第138章 林总约她谈合作,她还是去了
陆振国在省城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不得不走了。县城的店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他,桂花还在姥姥家等着接回来,二蛋和大丫虽然能帮忙看店,但终究撑不了太久。
温婉送他到汽车站。秋天的黄昏来得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站门口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温婉帮他整了整衣领,“回去别太拼,该休息就休息。”
陆振国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明天是博览会最后一天。”温婉说,“闭幕式结束后我收拾一下,后天一早的车回去。”
“那我在家等你。”
温婉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
陆振国没有松手。他拉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到了省城,别让别人碰你。”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温婉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知道了。”
陆振国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上了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一句无声的话。温婉看懂了——他说的是“等你回来”。
车子缓缓启动了。温婉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辆长途汽车消失在暮色中,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转身往回走,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回到春风旅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温婉刚走到门口,老板娘就叫住了她:“温姑娘,下午有人来找你。”
温婉愣了一下:“谁啊?”
“就是上次那位林先生。”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他留了一封信给你。”
温婉接过信封,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温女士:恭喜你获得金奖。关于合作的事,我希望能与你进行一次详细的洽谈。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展览中心对面的‘清茗茶楼’等你。请务必赏光。合作的具体方案,我已经拟好了一份初步协议,届时可以当面商讨。祝好。林志诚”
温婉把信看了两遍,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去,还是不去?
从理智上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林志诚在省城有资源、有人脉,如果能跟他达成合作,“木婉”在省城的市场就算是打开了。但从感情上来说,经历了那天晚上的饭局和昨天的颁奖仪式,她对林志诚已经有了一层戒心。
她想起陆振国在储物间里说的那句话——“我看到他的手碰到你的时候,这里疼得喘不上气。”如果她去了,陆振国会怎么想?但如果她不去,错过了这个机会,“木婉”想要打进省城市场,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陆振国临走前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信任,有不舍,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如果她瞒着他去见林志诚,那份信任就会被打破。
她睁开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去,但要告诉陆振国。
她走到楼下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号码。电话接通了,王婶去叫人,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陆振国的声音:“婉婉?”
“振国,林志诚今天给我留了一封信,约我明天下午单独谈合作。”温婉握着话筒,声音尽量平静,“我想去,但我想先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该去,就去。”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相信你。”
温婉握着话筒,鼻子有些发酸。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说。
“我知道。”他说,“谈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挂了电话,温婉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上午,博览会的闭幕式如期举行。温婉作为金奖得主,被邀请上台做了简短的发言。她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又跟几个有意向的客户交换了联系方式,忙得不亦乐乎。
闭幕式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温婉看了看时间,距离林志诚约定的两点还有半个小时。她回到展位,把剩下的样品收拾好,背上帆布包,走出了展览中心。
清茗茶楼就在展览中心对面,过一条马路就到了。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木质的门窗,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茗”两个字。推门进去,一股茶香扑面而来,里面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客人,环境安静而舒适。
温婉刚进门,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请问是温女士吗?林先生在二楼雅座等您。”
温婉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只有两三桌客人,每桌之间都用屏风隔开,形成了几个半独立的空间。服务员领着她走到靠窗的一个卡座,林志诚正坐在那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看到温婉,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温女士,你来了。请坐。”
温婉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林总,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林志诚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是今年的新龙井,你尝尝。”
温婉端起茶杯,礼貌地抿了一口,放下了杯子。林志诚也不急,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温婉面前:“这是我拟的一份合作方案,你先看看。”
温婉接过文件,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看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林志诚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不是在看文件,而是在看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梁,又从她的鼻梁滑到她抿着的嘴唇,最后停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他的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如果不是温婉恰好抬起头,她根本不会察觉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林志诚率先反应过来,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温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重新低下头,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这里的供货周期,我觉得可以再商量一下……”
两个人就合作的具体条款进行了细致的讨论。温婉问得很细,有些问题甚至问到了林志诚一时答不上来的程度。林志诚也不恼,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拿出笔在方案上做了标注,说回去修改后再给她看。
谈了一个多小时,合作方案的框架基本确定下来了。温婉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她该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车回县城。
“林总,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温婉站起来,“方案我带回去再研究一下,下周给您答复。”
林志诚也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过桌子,走到温婉面前,伸出手:“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温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但这一次,林志诚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松开——他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温婉,我很期待和你合作。”
他说的是“合作”,但那个语气,让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了别的意思。
温婉的心沉了一下。她不卑不亢地抽回了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林总,我也很期待。等我回去跟我丈夫商量好了,第一时间给您答复。”
她把“跟我丈夫商量”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林志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好,我等你消息。”
温婉转身下了楼,走出了茶楼。秋天的下午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但她没有立刻感觉到暖意——她的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是被刚才那一刻吓出来的。她站在茶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让阳光晒了自己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楼的二楼窗户——林志诚还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她。隔着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她转回头,快步朝旅社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茶楼的时候,茶楼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一个瘦高个男人正举着一台照相机,镜头对准了她的背影。他连续按了几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胶卷计数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了一家小卖部,拿起了电话。
“喂,是我。她今天下午跟林志诚在清茗茶楼见了面,待了一个多小时。”
“拍了照片吗?”
“拍了。她进出茶楼的照片都有。”
“好。”电话那头传来周文斌的声音,“把照片洗出来,寄一份到县城去。”
瘦高个愣了一下:“寄到县城?寄给谁?”
“寄给陆振国。”周文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让他看看,他老婆在省城是怎么‘谈合作’的。”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可是……他们在茶楼里也没干什么,就是喝了个茶,谈了点生意。”
“照片不需要说话。”周文斌打断了他,“照片只需要让人看到——他老婆跟一个西装革履的有钱男人,单独在一家茶楼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至于他们干了什么,让陆振国自己去想。”
瘦高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白了。”
“还有,”周文斌补充道,“洗两张一样的。一张寄给陆振国,另一张——送到县工商局马局长的办公桌上。”
“马局长?”
“对。”周文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让马局长看看,他推荐去省城参展的‘优秀乡镇企业代表’,在省城是怎么‘为企业谋发展’的。”
瘦高个挂了电话,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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