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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从省城回来那晚,他没让她睡觉


温婉从省城回来的那天,天色已经很晚了。

长途班车在镇口停下,她拎着一个小包袱下车,脚刚沾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陆振国。

她还没开口,他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塞进骨头里,温婉的脸被压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两只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

“回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回来了。”温婉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和烟草味,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

陆振国没问她省城之行怎么样,没问林家跟她说了什么,只是那样抱了她很久。直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才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牵起她的手:“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温婉侧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知道他在忍,忍着不问,忍着不发作,等她主动开口。

但她现在不想说。

她只想回到那个家,看到三个孩子,把她们一个一个抱进怀里。

院子里还亮着灯。陈寡妇听到动静迎出来,看到温婉先是一愣,然后眼圈就红了:“可算回来了!桂花天天念叨娘,夜里做梦都喊……”

温婉鼻子一酸,快步走进屋。

桂花已经睡了,小身子蜷在被子里,手里还攥着温婉的一件旧衣裳。安安和宁宁并排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温婉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抚过桂花的脸蛋。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温婉,先是愣了愣,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伸出两只小胳膊:“娘……娘抱……”

温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陆振国站在门口,看着昏黄的灯光下,温婉抱着桂花轻轻摇晃的画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出去,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熟了,温婉才把省城的事说给陆振国听。

林家确实想跟她合作。林氏集团旗下新开的大型家居卖场,愿意给“木婉”最好的铺位和最优惠的条件。但林总提出一个要求——他要见温婉本人,而且要她每个月亲自去省城汇报一次工作。

“每个月去一次?”陆振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去多久?”

“没说。”温婉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只说每次待两三天。”

陆振国沉默了。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一个月去省城两三天,孤身一人,住在林家的地盘上——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给人家递绳子让人家拴自己。

“不准去。”他开口,语气不容商量。

温婉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在担心什么?”

“你说我在担心什么?”陆振国翻身压过来,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里面有火在烧,“那个姓林的打的什么主意,你不知道?”

温婉没有躲,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但我有分寸。”

“分寸?”陆振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林家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差点死在谁手里?”

“我知道。”温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要去。”

陆振国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他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不是吻,是真的咬,牙齿陷入皮肉,带着惩罚的力道。温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推开他。

“你要是敢让自己受一点委屈,”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去省城把林家一把火烧了。”

温婉伸手插入他的头发,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不会的。我有你,有三个孩子,我不会做傻事。”

陆振国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粗重而滚烫。温婉感觉到脖子上一片湿意,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嘴唇。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了那些试探和挑逗,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粗暴的占有欲。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温婉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紧紧抓着他背上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那一晚,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

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担忧和思念,连同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林总的敌意,一并发泄出来。温婉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骨头都快散架了,却始终没有求饶。她知道他需要这个,需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还是他的,确认她没有在那个遥远的省城里迷失方向。

第二天一早,温婉是被桂花摇醒的。

“娘!娘!妹妹说话了!”桂花兴奋得小脸通红,拽着温婉的手往外拖,“妹妹叫娘了!”

温婉一下子清醒了,披上衣服就往院子里跑。

陈寡妇正抱着安安在桂花树下晒太阳,看到温婉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刚才安安张嘴喊了一声‘娘’,虽然含糊,但确实是那个音!”

温婉接过安安,把她举到眼前,心脏跳得飞快:“安安,叫娘,叫娘——”

安安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温婉,小嘴一张一合,发出一个含含糊糊的音节:“麻……麻麻……”

温婉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桂花树上漏下的光斑在安安的小脸上跳动,微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安安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麻麻!”

温婉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抱着安安,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转圈。桂花在旁边拍着手跳:“妹妹会说话啦!妹妹会说话啦!”

陆振国从车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他看到温婉抱着孩子泪流满面,看到桂花围着她们蹦蹦跳跳,看到晨光洒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温婉怀里接过安安,笨拙地把她举过头顶。安安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喊着:“麻麻!麻麻!”

“叫爸爸。”陆振国看着她,声音有些发紧,“叫爸爸。”

安安歪着脑袋,好像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意思。然后她张开小嘴,吐出一个更加含糊的音节:“叭……叭叭……”

陆振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安安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头顶上,久久没有说话。温婉站在旁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流过血,在工地上流过汗,被冤枉的时候没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因为孩子一声含糊不清的“叭叭”,红了眼眶。

那一天,“木婉”破例提前收了工。陆振国让陈寡妇多炒了几个菜,又去镇上打了二斤白酒,把赵大柱和王德厚都叫了过来。几个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就着花生米和猪头肉喝酒。

赵大柱喝了几杯就开始上头,拍着陆振国的肩膀说:“老陆,你小子命好啊!老婆能干,孩子乖巧,双胞胎都会叫爸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陆振国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给安安喂奶的温婉身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德厚也喝了不少,话匣子打开了:“婉婉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老陆跟丢了魂似的。白天在车间里板着一张脸,谁都不敢靠近他。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一抽就是大半宿。”

温婉抬头看向陆振国,他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有担忧,有不舍,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她冲他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振国,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替我看好了这个家。”

陆振国看着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赵大柱吹了一声口哨,王德厚假装咳嗽看向别处,陈寡妇捂着嘴笑。温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干嘛呢!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陆振国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是我媳妇,我孩子的娘。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这话是说给赵大柱和王德厚听的,更是说给那个远在省城的林家听的。

温婉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温婉和陆振国并肩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月亮很圆,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省城那边,我还是要去。”温婉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振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反驳。

“我不是去冒险的。”温婉侧过头看着他,“我是去给‘木婉’铺路的。林家想见我,说明他们看得上我的手艺。只要我手里握着这张牌,他们就动不了我。”

陆振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一个月一次,一次最多两天。超过时间,我就去省城接你。”

温婉笑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

“还有。”陆振国的声音顿了顿,“那个姓林的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

“我就用雕刀剁了他的手。”温婉接过话,语气轻松,眼神却冷了一瞬。

陆振国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柔和而坚定。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雨夜把她娶回了家。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拂过桂花树,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

远处传来安安梦里的一声呓语:“麻麻……”

温婉和陆振国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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