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家孩子学认木头
那天早上,温婉是被一双小手拍醒的。
“娘!娘!起来!看妹妹!”
桂花的声音像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钻进耳朵里。温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桂花趴在床边,小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妹妹怎么了?”温婉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上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痕。昨晚陆振国折腾到半夜,她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重新装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妹妹在啃木头!”桂花拉着她的手往外拽,“啃了好大一块!”
温婉吓了一跳,瞌睡瞬间醒了,披上衣服就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陈寡妇正抱着安安哭笑不得。安安嘴里叼着一块边角料木条,啃得津津有味,口水顺着木条往下淌,糊了一脸。宁宁躺在旁边的摇篮里,手里也攥着一小块木片,正专注地往嘴里塞。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木头可不能吃!”温婉赶紧把木条从安安嘴里抽出来。安安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你看看,她还生气了。”陈寡妇笑着摇头,“这小丫头,将来准是个木匠的好苗子。”
温婉把安安抱起来哄了半天,小家伙才止住哭声,但眼睛还是盯着地上那块木条,小嘴一扁一扁的,随时准备再哭一场。
陆振国从车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走过来,从地上捡起那块木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到安安面前:“闺女,你喜欢这个?”
安安盯着他手里的木条,伸出两只小胖手去够,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叭叭……叭叭……”
“好,爹教你认木头。”陆振国把她从温婉怀里接过来,抱着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木料堆旁。那里堆着各种各样的木材,有榆木、槐木、松木、枣木,还有一些从外地运来的不知名的木料,散发着不同的香气。
温婉抱着宁宁跟过去,桂花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蹲在陆振国身边,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
陆振国拿起一块浅黄色的木料,放到安安面前:“这个是松木,轻,软,好雕。你娘最喜欢用这个做小物件。”
安安伸出小手拍了一下木料,咯咯笑了。
他又拿起一块深褐色的:“这个是核桃木,硬,重,花纹好看。做大件家具用的,你爹我最近在学的。”
桂花凑过去,用小手指戳了戳核桃木的表面,好奇地问:“爹,这个硬,是不是比松木厉害?”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陆振国难得耐心地解释,“每种木头都有自己的脾气。松木软,但容易变形;核桃木硬,但难雕刻。做什么东西,用什么木头,都是有讲究的。”
桂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向一块颜色最深、表面带着不规则纹路的木头:“这个呢?”
“这个是枣木。”温婉接过话,蹲下来,把宁宁放在腿上,“枣木最硬,也最沉,是做刨子、锤子柄的好材料。你爷爷当年就是用枣木做了一把刨子,用了二十年都没坏。”
桂花眼睛亮了:“爷爷也会做木匠?”
温婉和陆振国对视了一眼。
陆振国的父亲确实是个木匠,但在陆振国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对父亲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那双粗糙的大手和满屋子的刨花香。他从来没跟桂花提起过这些,没想到温婉还记得。
“会的。”陆振国的声音有些哑,“你爷爷是十里八乡最好的木匠。”
桂花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当木匠!比爷爷还厉害!”
温婉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桂花的脑袋:“好,娘教你。”
那天上午,温婉索性把工作台搬到了院子里,铺开家伙什儿,开始教桂花认木头。
她从木料堆里挑出几种最常见的木材,锯成巴掌大的小块,用砂纸打磨光滑,然后在每一块的背面刻上木头的名字。桂花蹲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些木块,像是在认识一个个新朋友。
“这个是榆木,你看它的纹路,像不像水波纹?”温婉拿起一块榆木,指着表面的纹路给桂花看。
桂花凑近了看,使劲点头:“像!像小河!”
“对。榆木的韧性好,不容易开裂,适合做案板和桌椅。”温婉又拿起一块颜色偏红的木头,“这个是红松,比白松密实,防潮性好,适合做柜子。”
桂花认真地听着,小脸上满是专注。她伸出小手,一块一块地摸过去,嘴里念念有词:“榆木……红松……核桃木……枣木……”
温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外公学木工,也是这样蹲在旁边,一块一块地认木头。外公说,做木匠的第一步,不是学会用刀,而是学会尊重木头。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生命,你要了解它的脾气,才能做出好的东西。
那些话,她记了大半辈子。现在,她要传给自己的孩子了。
“娘,”桂花忽然抬起头,指着角落里一块灰扑扑的木料,“那个是什么木头?怎么长得跟别的都不一样?”
温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是一块紫檀木。是她从省城带回来的。
那天在林氏集团的总部,谈判结束后,那位林总亲自送她出来,临别时递给她一个木盒。他说:“听说温女士是做木器的,这块料子送你,算是见面礼。”
温婉当时没有推辞,接下了。但她心里清楚,这块紫檀木的价值远远超出了“见面礼”的分量。这么一大块上等的紫檀,市面上至少值几百块钱。林家出手如此大方,绝不是单纯的好意。
“那个啊,”温婉收回思绪,对桂花笑了笑,“那是紫檀木,很名贵的木头,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运来的。”
“很远是多远?”
“远到要坐船漂洋过海,走好几个月才能到。”
桂花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灰扑扑的木料,仿佛在看一个来自远方的神秘客人。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紫檀的表面,然后缩回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娘,它有香味!”
“对,紫檀木是有香味的。”温婉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站起身,走到那块紫檀木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木料的表面。声音清脆,质地紧密,确实是上等的料子。她沉思了片刻,然后转头对陆振国说:“振国,我想用这块料子做一件东西。”
“做什么?”
“给桂花做一套木工启蒙的工具。”温婉说,“小号的刨子、小号的凿子、小号的尺子,都按她的手大小来做。让她从小就能上手。”
陆振国愣了一下:“她才三岁,会不会太小了?”
“不小。”温婉摇头,“我外公说过,学木工要从娃娃抓起。不是真要她做出什么东西来,而是要让她从小就跟木头打交道,培养手感。等她长大了,这些东西就长在她手上了。”
陆振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有再反对。他点了点头:“行,你做主。”
温婉说干就干。她当即铺开工具,开始在那块紫檀木上划线。紫檀木质密而硬,下刀需要很大的力气,她不得不站起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雕刀上。
陆振国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按住她的手:“我来帮你开料。你画线,我下刀。”
温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两个人配合默契。温婉画线,陆振国沿着线锯开木料。锯末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紫檀特有的幽香。桂花蹲在旁边,看得入了神,连陈寡妇喊她吃饭都没听见。
安安和宁宁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蹬着小腿,像是在给爹娘加油鼓劲。
一套小工具做完,已经是傍晚了。
温婉把最后一柄小刨子打磨光滑,在握柄处刻上了一朵小小的桂花。她把工具一件一件摆在一块绒布上——小刨子、小凿子、小尺子、小角尺、小墨斗——每一件都是缩小版的,精致得像玩具,却又实实在在是能用的工具。
“桂花,过来。”温婉招手。
桂花跑过来,看到绒布上那一排闪闪发亮的小工具,眼睛瞪得溜圆:“娘,这是给我的?”
“嗯,给你的。”温婉拿起那把小刨子,放到桂花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木婉’的小学徒了。”
桂花握着那把小刨子,小手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看刨子,又抬头看了看温婉,忽然扑进温婉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的脖子:“娘,你真好!”
温婉被她撞得往后一仰,连忙伸手扶住地面。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行了行了,别撒娇了。”她拍了拍桂花的背,“去,给你爹看看。”
桂花从她怀里钻出来,跑到陆振国面前,举起那把小刨子,骄傲得像只小公鸡:“爹!你看!这是我的!”
陆振国蹲下来,接过刨子看了看,又递还给桂花:“好好跟你娘学。将来‘木婉’就交给你了。”
桂花使劲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嗯!我一定学好!”
那天晚上,桂花把那套小工具放在枕头边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才肯睡觉。温婉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她才三岁,你就开始教她这些,是不是太早了?”陆振国从身后走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早。”温婉握住他的手,“我外公教我认木头的时候,我也才三岁多一点。有些东西,越早种进心里,扎得越深。”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那你有没有想过,再种一个?”
温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她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陆振国!你干嘛!”
“种孩子。”他抱着她往卧房走去,声音低沉而滚烫,“桂花有妹妹了,安安和宁宁也该有个弟弟了。”
“你——唔——”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安安梦里的一声呓语,很快又被夜风吹散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407/546932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