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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院门被踹开,她的对手终于出手


那天下午,温婉正在院子里教桂花认榫卯结构,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桂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木块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温婉下意识地把桂花拉到身后,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镇上另一个木匠铺的老板——孙麻子。

孙麻子本名孙富贵,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脸上有几颗绿豆大的麻子,因此得了这个绰号。他在镇上开了十来年木匠铺,自诩是老把式,平日里走路都是横着的。但自从“木婉”开起来之后,他的生意一落千丈,原本固定的几个老主顾都跑到温婉这边来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早就想找茬,只是一直没逮着机会。

今天他终于找到了。

孙麻子手里攥着一张纸,一进门就扬着嗓子喊:“温婉!你给我出来!”

温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木屑,又弯腰把桂花掉在地上的木块捡起来塞回她手里,这才抬起头看向孙麻子:“孙老板,有事?”

“有事?事大了!”孙麻子几步冲到温婉面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你看看!县工商局下的通知!有人举报你们‘木婉’偷税漏税,还使用不合格木材!工商局要封你们的厂!”

院子里干活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赵大柱手里的刨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温婉面不改色,伸手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通知确实是县工商局开的,落款处盖着红彤彤的公章。她看完,把纸折好,不紧不慢地揣进兜里,然后抬眼看向孙麻子:“孙老板,这份通知你从哪里得来的?”

孙麻子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不慌不忙,反而先问这个。他梗着脖子嚷嚷:“你管我从哪得来的!反正工商局的人明天就来!你们‘木婉’等着关门吧!”

温婉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却让孙麻子莫名地后背一凉。

“孙老板,你这么清楚工商局的行动,连通知都提前拿到了——”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难不成,是你举报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孙麻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孙富贵行得正坐得直,用得着举报你?你自己干了亏心事,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我有没有干亏心事,工商局来了自然查得清楚。”温婉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家常,“但如果有人恶意举报,诬告陷害,那也是要吃官司的。”

孙麻子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一走,院子里就炸了锅。

赵大柱第一个冲过来,脸都白了:“老板娘,这可怎么办?工商局要是真来了,咱们这摊子……”

“慌什么。”温婉打断他,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查?”

“可是……”赵大柱搓着手,急得团团转,“万一他们故意刁难呢?这些人,有的是办法让你关门。鸡蛋里还能挑出骨头来呢!”

温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的嘈杂:“都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温婉做事,从来不留尾巴。账是清的,木头是好的,税是按时交的。谁来查,我都不怕。”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赵大柱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把近三个月的账本全部拿出来。”温婉吩咐陈寡妇,“进货单据、出货单据、纳税凭证,一样都不能少。今晚之前,全部整理好,页码对齐,按日期排好。”

陈寡妇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

温婉又转向王德厚:“德厚叔,你去一趟镇上,把李记木料行的李老板请来。我要他给我作证,证明我们的木材都是从他那进的,质量合格。你跟他说,不用他撒谎,实话实说就行。”

王德厚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陆振国从车间里出来。他已经听到了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走到温婉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硌得温婉的手背微微发疼。但那股力道,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温婉抬头看着他,冲他笑了笑:“没事的。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陆振国看着她,目光沉沉,“但我要跟你一起处理。”

那天晚上,“木婉”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温婉把所有账本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核对。陈寡妇在旁边帮忙,桂花已经被哄睡了,安安和宁宁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陆振国坐在温婉对面。他没有看账本,而是在看人。他看着温婉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的表情,看着她偶尔咬住下唇思索的模样。灯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呢?”温婉头也不抬,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你。”陆振国毫不掩饰,“好看。”

温婉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接话。她翻完最后一页账本,合上本子,长舒了一口气:“没有问题。每一笔账都对得上,税款也按时交了。就算工商局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那孙麻子为什么要举报?”陈寡妇不解地问。

“因为他怕了。”温婉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木婉’抢了他的生意,他坐不住了。他以为举报能把我们搞垮,但他低估了我。”

第二天一早,工商局的人果然来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马,是稽查科的科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表情严肃;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应该是记录员。两个人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目光从车间的设备扫到堆放的木料,又从木料扫到正在干活的工人身上。

温婉迎上去,不卑不亢:“马科长,您好。我是‘木婉’的负责人,温婉。”

马科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这么大一个作坊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公事公办:“温老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存在偷税漏税和使用不合格木材的情况。今天过来核实一下。”

“欢迎核实。”温婉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账本我已经准备好了,按月份装订好了,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木材库存也都在,您可以随便抽查,我让人配合。”

马科长又愣了一下。他干稽查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被举报人——有的撒泼打滚,有的塞烟递酒,有的哭天喊地,有的关门跑路。但像温婉这样,不慌不忙、大大方方敞开大门让他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点了点头,带着记录员走进了车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马科长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随机抽查了五六批木材的进货单据和质量证明。温婉全程陪同,有问必答,态度不卑不亢。问到税率,她脱口而出;问到木材产地,她对答如流;问到某批货的出货日期,她甚至不需要翻账本,直接报了出来。

马科长合上账本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温老板,你们的账目很清楚,木材进货渠道也正规,没有任何问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比进门时缓和了许多,“看来这次的举报,是有人恶意为之。”

温婉没有趁机告状,也没有添油加醋。她只是淡淡地说:“马科长辛苦了。既然查清楚了,我就放心了。”

马科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他收起笔记本,临走时多说了一句:“温老板,你放心,我们会如实上报。如果有人恶意举报,我们也会追究责任的。”

送走工商局的人后,温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没事了?”陆振国走到她身后。

“暂时没事了。”温婉转过身,脸上却没有轻松的表情,“但孙麻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

温婉沉默了片刻。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举报我偷税漏税,那我就举报他以次充好。”

陆振国愣住了:“你有证据?”

“没有。”温婉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但我有办法拿到。”

当天下午,温婉把桂花叫到跟前,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小声交代了几句话。桂花听完,眨了眨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桂花去了孙麻子铺子门口,找那个小徒弟玩。

那小徒弟才十二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是孙麻子从乡下招来的学徒。平时吃不饱穿不暖,手上全是冻疮,还经常被孙麻子打骂。桂花去了几次,跟那小徒弟混熟了,偷偷给他带过几次吃的。小徒弟感激她,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第三天,桂花带回来一个消息——孙麻子的仓库里,藏着一大批发霉的木材,他正准备掺进新做的家具里卖出去。

温婉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没想过用这个把柄去报复孙麻子。但举报意味着那个小徒弟可能会被孙麻子怀疑、毒打,甚至赶走。她不想牵连一个孩子。

陆振国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我来办。你不用出面。”

“你打算怎么做?”

“我去找孙麻子谈谈。”陆振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那种冷意温婉从未在他眼中见过,“他不是想搞垮我们吗?那我就让他知道,搞垮别人的代价是什么。”

那天晚上,陆振国一个人去了孙麻子的铺子。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第二天一早,孙麻子就亲自登门了。他站在“木婉”的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温老板,”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前的事,是我孙富贵不对。从今天起,我保证不再找你麻烦。”

温婉看着他,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她只是平静地说:“孙老板,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各凭本事吃饭就好。没必要搞那些歪门邪道。”

孙麻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他走后,温婉问陆振国:“你跟他说了什么?”

陆振国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如果他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他那批发霉的木材送到工商局去,顺便把他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证据也一并送了。”

温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狠得多。

“你这样不怕他报复?”

“怕。”陆振国把烟掐灭,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但他更怕。”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振国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腰上,粗糙的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温度烫得惊人:“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温婉看着天花板,“我在想,孙麻子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陆振国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温婉侧过身面对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孙麻子在镇上开了十几年木匠铺,虽然生意不好,但也勉强过得下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举报我?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在我从省城回来之后?”

陆振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温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寒意,“但如果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那这个人一定不想让‘木婉’好过。”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陆振国握紧了温婉的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骨捏碎:“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和孩子。”

温婉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但她心里有一个名字,她没有说出来。

林氏集团。

省城那次的见面,那个温文尔雅笑容得体的林总,那只装着紫檀木的精美木盒,那句“条件随您开”——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提前布好的棋局。孙麻子的举报,也许只是第一步。

而下一步,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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