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四部门联合检查,她差点被带走
孙麻子的事情刚平息没几天,更大的风暴就来了。
那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温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板,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了几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桂花树上的麻雀才刚刚开始叫。身边的被窝还带着余温,陆振国已经翻身下了床,三两下套上裤子,光着膀子就去开了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王德厚的声音就挤了进来,又急又颤:“老陆,不好了!镇上来了好几辆车!工商局的、税务局的、消防队的,还有派出所的人!全堵在厂门口了!”
温婉的瞌睡一瞬间全醒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三两下套上衣服,连头发都顾不上拢,披散着就往外跑。跑到院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厂门口停了三辆车。一辆绿色吉普,一辆白色面包车,还有一辆三轮摩托车。七八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有的正探头往厂房里张望。闪光灯在晨曦中一闪一闪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为首的一个人她认识——镇上工商所的所长,姓黄,四十多岁,秃顶,腆着啤酒肚,平时在路上碰见了还会点头打个招呼。
但今天,黄所长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温老板,”黄所长看到她,语气还算客气,但那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有人举报你们‘木婉’存在多项违规经营行为。我们今天联合几个部门过来核查一下,请你配合。”
温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狂跳的心脏按下去。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到黄所长面前,腰背挺得笔直:“黄所长,既然是正常核查,我一定全力配合。但能不能先告诉我,举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黄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温婉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打印体,A4纸,一共列了四条——
一、涉嫌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二、使用不合格木材,以次充好,危害消费者权益;
三、消防设施不达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四、非法雇佣童工。
前面三条她都有把握应对。账是清的,木头是好的,消防设备虽然旧了点但都能用。唯独第四条——非法雇佣童工——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最软的地方。
桂花。
桂花确实不是童工,是她亲生的女儿。但一个三岁的孩子整天泡在厂里,递工具、扫地、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转,外人看在眼里,要说这是童工,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反驳。出生证明是有的,但压在箱底,翻出来需要时间。就算翻出来了,对方认不认也是另一回事。
黄所长见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温老板,有问题吗?”
温婉回过神来,把举报信折好,双手递还给黄所长,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没有问题。黄所长,请进。我让人把账本和相关证件都拿出来,你们随便查。”
检查组的人鱼贯而入。
工商局的人翻营业执照和经营范围,税务局的人把近一年的账本全部搬出来一页一页地核对,消防队的人拿着手电筒到处照,检查灭火器和疏散通道,派出所的人则逐个核查在场人员的身份。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木婉”像一锅被煮沸的水,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声音、脚步声和低沉的问话声。
温婉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有多汹涌。
陆振国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桂花怎么办?”
温婉咬了咬牙,声音压到最低:“让她待在屋里,不要出来。门窗关好。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她是亲戚家的孩子,来串门的。”
陆振国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快到中午的时候,各部门陆续汇总了结果。工商和税务都没有发现问题,账目清楚,证件齐全,每一笔税都按时缴纳,挑不出半点毛病。消防队指出了两个小问题——一个灭火器过期了,车间东侧的通道堆了些杂物——都不是大事,限期三天整改就行。
温婉暗自松了口气。
但派出所那边,却卡住了。
一个年轻民警走到黄所长面前,附耳低语了几句。黄所长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向温婉,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温老板,你们厂里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哪个小女孩?”
“就是那个扎羊角辫的,三四岁那个。”年轻民警接过话,语气公事公办,“有人反映她经常在厂里干活,递工具、扫地,什么都干。这涉嫌雇佣童工。”
“那是我女儿。”温婉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石头,“她是我亲生的,不是什么童工。小孩子调皮,在厂里玩,看我忙不过来就帮着递个东西,这不是工作,是孩子心疼她娘。”
民警和黄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老板,”黄所长开口,语气比之前严厉了几分,“你说她是你的女儿,有出生证明吗?”
温婉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有。桂花的出生证明她确实有,压在卧房柜子最底层的铁盒里。但现在去翻,至少要十几分钟。而且就算翻出来了,对方会不会以“证明文件不齐全”为由继续纠缠,她心里也没底。
“有。”她稳住声音,“在家里放着,我这就去拿。”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看似平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她知道自己必须镇定,一步都不能乱。一旦露出半点慌张,就等于坐实了对方的怀疑。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桂花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院子里站了那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温婉。她咧开嘴笑了,手里举着一张纸,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娘!你看!我画的木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桂花身上。
温婉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冲过去把桂花抱起来塞回屋里,但已经来不及了。桂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穿过那些穿制服的大人,跑到温婉面前,仰着小脸,把手里的画举得高高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年轻民警。
桂花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身,跑到民警面前,举起手里的画:“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
民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桂花手里的画。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根线条,勉强能看出是一块木头的形状,旁边还有一个更歪的小人,头上顶着两根冲天辫。
“这是你画的?”民警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嗯!”桂花使劲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我娘教我认木头!这个是松木,这个是榆木,这个是核桃木!核桃木最硬了,我爹说的!”
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清脆得像一串银铃。几个穿制服的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都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些。
黄所长咳嗽了一声,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一些:“小朋友,你几岁啦?”
“三岁!”桂花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够,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比划了一下,“快四岁了!”
“你平时在厂里都干什么呀?”
“帮娘干活!”桂花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掰着手指数,“我帮娘递刨子,帮陈婶扫地,还帮爹看着妹妹!我可忙了!”
童言无忌,天真烂漫。院子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松开了阀门。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检查人员脸上已经掩不住笑意。
黄所长站起身,看了看温婉,又看了看桂花,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也有释然:“温老板,这孩子是你的,我相信。但以后注意点,别让孩子在车间里乱跑。机器设备多,万一磕了碰了,对谁都不好。”
温婉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连忙点头:“黄所长说的是,我一定注意。回头我就把车间和居住区隔开,绝不让小孩靠近设备。”
检查组的人陆续撤了。黄所长走在最后,临上车前,回头看了温婉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醒:“温老板,有人盯上你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婉站在门口,看着三辆车扬长而去,卷起一地尘土。直到车子消失在巷子拐角,她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扶着门框慢慢蹲了下去。
“没事了。”陆振国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都走了。”
温婉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她的心跳还是很快,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刚才那场风暴的余波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是孙麻子。”她说。
“什么?”
“这次不是孙麻子。”温婉站直了身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寒意,“孙麻子没这个本事。能同时调动工商、税务、消防和派出所四个部门联合行动,这不是一个镇上的小木匠能做到的。”
陆振国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
“林家。”温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们在试探我。上一次是孙麻子,这一次是联合检查。他们在试我的底线,看我到底有多少斤两。”
那天晚上,温婉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握着那块紫檀木,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紫檀木上,木纹在月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这块木头是林家送给她的“见面礼”。当时她觉得那是一份善意,是一根橄榄枝。现在想来,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她深浅的棋子。
陆振国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沉默。
过了很久,温婉忽然开口:“振国,我想去省城一趟。”
陆振国转头看着她:“现在去?”
“嗯。”温婉把紫檀木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木料的表面,感受着那细密冰凉的纹理,“林家既然出招了,我不能等着他们出下一招。我要主动去会会他们。我倒要看看,那个林总到底想要什么。”
陆振国沉默了很久。月光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开口时的声音,比月光还要沉:“我陪你去。”
“不行——”
“我不是去替你出头的。”陆振国打断她,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我是去保护我的女人。这一点,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
温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没有再拒绝。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省城,林家。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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