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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急得光脚跑出去,抱她上车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婉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自从上次桂花出生时的意外之后,陆振国就像是惊弓之鸟,但凡温婉有一丁点不对劲,他就能紧张半天。她打个喷嚏,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问是不是着凉了。她皱一下眉头,他就蹲在她面前问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她多吃一碗饭,他高兴得跟捡了钱似的。她少吃两口,他就愁眉苦脸地琢磨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陈寡妇看在眼里,笑在嘴上:“振国这小子,以前多沉稳一个人,现在被你折腾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温婉哭笑不得:“我哪有折腾他,是他自己瞎紧张。”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陆振国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上次桂花出生时的意外把他吓怕了。那个浑身是血的下午,那辆颠簸的救护车,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虽然从来没提过,但温婉知道,他半夜经常惊醒,然后悄悄伸手探一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在呼吸,才能继续睡。

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温婉的身体也越来越笨重。她原本纤细的身材如今圆润了不少,走起路来像一只摇摇摆摆的企鹅。腰酸背痛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尤其是到了晚上,翻个身都要费好大的劲。脚也开始肿了,原先的鞋都穿不进去,只能穿着陆振国的大拖鞋在院子里慢慢走。

陆振国把作坊的事全部交给了赵大柱,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温婉身边。他甚至在卧室里加了一张小床,晚上就睡在上面,以便随时能听到温婉的动静。温婉半夜翻身哼一声,他立马就醒了,探过身子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你不用这样,离预产期还有好几天呢。”温婉说。

陆振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小床铺好,又把温婉的待产包检查了三遍——产妇用的卫生纸、换洗的衣服、桂花的奶瓶、小被子、尿布……每一样都叠得整整齐齐,码放在一个布包里,放在床头随时能拿到的地方。

预产期前两天,温婉开始阵痛。

那天凌晨,温婉被一阵隐隐的腹痛惊醒。她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吃坏了肚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没过多久,又一波疼痛袭来,比刚才更强烈了一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小腹里拧了一把。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旁边小床上的陆振国:“振国……振国,醒醒。”

陆振国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先动了:“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肚子疼了?疼了多久了?几分钟一次?”

“好像……是。”温婉的声音有些发紧,“疼了有两三波了,间隔越来越短。”

陆振国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噌地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外跑:“我去叫车!我去叫人!你等着!你别动!千万不要动!”

“振国,你先穿鞋……”

但陆振国已经跑出去了,光着的脚踩在院子里冰凉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温婉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光着脚冲出房间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知道,他一定是被上次的事吓怕了,所以这次才会这么紧张。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陆振国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他先是跑去叫王德厚开车,又跑回来收拾待产包,又跑去找陈寡妇帮忙,又跑回来问温婉疼不疼,又跑出去看车来了没有……跑了四五趟,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陈寡妇被他转得头晕:“振国,你能不能坐下来歇会儿?你转得我眼都花了。你鞋都没穿,脚不疼吗?”

“我坐不住!”陆振国焦躁地搓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这才发现脚底板已经被石子硌得通红,“车怎么还没来?王叔不是说马上就到吗?”

话音刚落,王德厚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来了来了!快上车!”

陆振国二话不说,弯腰把温婉从床上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温婉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但他的步伐却异常稳健。他的胸膛很宽,很暖,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别怕。”他低头对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在这儿。”

温婉忍着阵痛,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他的脸上全是汗,还有泪。她的手指摸到他湿润的眼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我不怕。”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有你在。”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虔诚和祈求,像是在对老天爷说——求求你,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去县医院的路上,陆振国一直握着温婉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每到车子颠簸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她,生怕她受到一丁点震动。

“振国,你别紧张。”温婉忍着阵痛,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

“我不紧张。”陆振国说,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到了医院,温婉被推进了产房。陆振国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我要进去!”陆振国的声音有些急,“我媳妇在里面,我要陪着她!”

“产房不让家属进,你在外面等着。”护士说完,关上了门。

陆振国站在产房门口,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一样定在那里。他的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到里面的动静。但产房的隔音很好,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开始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像一只困兽。踱了二十分钟,他又回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然后又踱步。如此反复,看得旁边的护士都忍不住笑了。

“这位同志,你坐下来等吧,没那么快的。”

“我坐不住。”陆振国说。

他确实坐不住。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劲无处发泄,想做点什么,但又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东西——那是温婉的一件外套,出门时他顺手抓过来的。他把外套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面还有她的气息,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她特有的味道。

他把外套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产房里传来一声温婉的喊叫。

陆振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门口,用力拍门:“婉婉!婉婉你怎么了!开门!让我进去!”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同志,你冷静点,产妇在生孩子,这是正常的!”

“正常的怎么会叫得这么大声!”陆振国的眼眶都红了,“你们开门!我要进去!”

产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产妇情况很好,宫口已经开到八指了,很快就能生。你在外面等着,别影响我们工作。”

门又关上了。

陆振国靠在墙上,双腿发软。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件外套。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即使是上次温婉摔倒大出血,他都没有这么害怕。因为那次他至少还能做点什么——他可以抱着她跑,可以求她坚持住,可以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但这次,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产房里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出来——温婉的喊叫声,护士的鼓励声,医生的指令声。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陆振国的心上。他把外套攥得更紧了一些,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陆振国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他冲到产房门口,正好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恭喜,是个儿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陆振国看着那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孩子,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抱不稳。护士笑着把襁褓放进他怀里,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陆振国低头看着怀里的那个小小的人儿,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翕动的小嘴,看着他小小的胸脯在一起一伏,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和温婉的儿子。

“桂花有弟弟了。”他喃喃地说。

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温婉被推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嘴唇也有些干裂,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到陆振国的那一刻,嘴角弯起了一抹虚弱的笑容。

陆振国抱着儿子,蹲在担架床边。他低下头,在温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停在唇角。

“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

温婉笑了,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当爹了。”

陆振国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抱着儿子,蹲在温婉面前,一家四口,在产房门口聚在了一起。

温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沉浸在儿女双全的喜悦中时,省城那家合作机构,正面临着一场内部变动。而这场变动,将直接影响“木婉”作坊的下一批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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