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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他怕她走远,她捧着他的脸吻了他


省城要来人的消息,在“木婉居”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赵大柱连夜带着学徒们把作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木料码得井井有条,连地上的木屑都扫得一干二净。陈寡妇把展示架上的产品重新擦拭了一遍,每一件都擦得锃亮。二狗子和石墩把库房的存货盘点了一遍,列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温婉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紧张。她知道,这次考察关系到“木婉”的未来。如果谈成了,订单量翻十倍,作坊就要扩产招人,整个小河村都会跟着受益。如果谈不成——她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

但比起考察的事,有一件事更让她在意——陆振国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变得沉默了。不是那种安静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心事的沉默。他依然每天早起熬粥,依然帮她照顾桂花,依然在作坊里忙前忙后,但他说话变少了,笑容也变少了。有时候温婉跟他说话,他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吃饭的时候,他常常夹着一筷子菜,停在半空中,半天才送进嘴里。

温婉观察了两天,终于在一个晚上逮住了他。

那天晚上,温婉把桂花哄睡之后,回到卧室,发现陆振国又不在。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压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水已经凉透了,显然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温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振国察觉到她在身边,掐灭了烟,转过头:“桂花睡了?”

“睡了。”温婉看着他,“你最近怎么了?”

陆振国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最近话变少了,笑也变少了。”温婉直视着他的眼睛,“吃饭的时候走神,干活的时候也走神。昨天晚上你给桂花换尿布,把尿布拿反了,翻过来又拿反了,最后还是我接过来换的。”

陆振国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温婉追问。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月光下显得粗糙而有力,指节粗大,掌心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那是一双做了半辈子木工的手,也是一双撑起了这个家的手。

“省城要来人了。”他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

“他们要来看生产线。”

“我知道。”

“如果谈成了,订单要翻十倍。”

“我也知道。”

陆振国抬起头,看着她:“那你知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温婉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陆振国也会怕。在她眼里,他是那个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男人。当初分家被赶出来,他一言不发地挑着担子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只要跟着他,去哪儿都不怕。后来作坊遇到困难,他也是不声不响地把问题解决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害怕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

陆振国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我怕你走。”

温婉愣住了。

“你变得越来越厉害了。”陆振国看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很轻,“你会写书,会画画,会做生意。你把作坊办得风生水起,你开发的孕妇周边卖到了省城。现在连省城的人都来找你谈合作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而我呢?我还是那个木匠。除了做木工,什么都不会。”

温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怕你走得太远,我跟不上了。”陆振国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我怕有一天,你去了省城,就不想回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片寂静更加漫长。

温婉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眼角那抹还没来得及隐藏的湿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即使在夏夜,也带着一种沁骨的凉意。

“振国,你看着我。”她说。

陆振国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听好了。”温婉一字一句地说,“我哪儿也不去。省城的合作,谈成了,我把订单带回来做。谈不成,我继续做我的小作坊。不管哪一种,我都不会离开小河村,不会离开‘木婉居’,不会离开你。”

陆振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觉得自己只是个木匠?”温婉握紧了他的手,“那我告诉你——没有你这个木匠,就没有‘木婉’作坊。没有你给我做的第一套木头绘本,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书。没有你给我做的腰靠,就没有现在的孕妇周边。你做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木婉’的根基。”

陆振国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觉得自己跟不上我?”温婉笑了,“那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要做什么决定的时候,第一个想听的就是你的意见。你话不多,但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有担当的男人。”

陆振国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温婉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心里,滚烫滚烫的。

那是他的眼泪。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月光下,他的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温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和心疼。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轻地摩挲着,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在,她不会走,她永远都在。

陆振国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着她的吻。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上来,穿过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得更近一些。他的吻从最初的被动渐渐变得主动,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和感激。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接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桂花树的影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过了很久,他们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振国。”温婉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德,才能嫁给你。”

陆振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这些天来,她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这话应该我来说。”他说。

温婉也笑了,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痕:“那你这辈子要继续积德,下辈子还娶我。”

陆振国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陆振国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她知道,那个坎,他们一起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省城的客人就到了。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是一家儿童教育机构的采购总监。他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在作坊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每一道工序,从原木切割到粗胚雕刻,从精细打磨到上油组装,每一个环节都看得非常仔细。他又拿起几件成品反复端详,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又对着光看了看接缝处,最后点了点头。

“温师傅,你们的工艺水平超出了我的预期。”陈总监说,“我可以跟你们签一年的供货合同。但有一个条件——每月的交货量必须保证。”

温婉看了一眼陆振国。陆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温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木质的印章,上面刻着“木婉”两个字,线条流畅,刀工精湛。印章的底部,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花瓣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她抬起头,看着陆振国。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婉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印章,在合同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温婉知道,“木婉”的新篇章,正式开启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签下合同的那一刻,小河村的另一头,有人正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木婉居”的方向。

“签了合同是吧?好啊……就怕你吃不下这么大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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