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夜,她骑在他身上喊:我成功了
周明远走后,温婉整整兴奋了一晚上。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签约的事。稿酬怎么分?版权怎么算?第一本书先出哪个故事?插图用什么风格?封面怎么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动,像一台停不下来的纺车。
“还不睡?”陆振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睡不着。”温婉翻了个身,面朝他,“振国,你说周主编说的那个‘版权共享’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这本书卖了多少钱,都有我的一份?”
“应该是这个意思。”陆振国说,“具体的,签约的时候再问清楚。”
“那你说,第一本书出哪个故事好?《小鸡找妈妈》还是《三只小猪》?我觉得《小鸡找妈妈》已经有木头绘本的基础了,读者接受度会更高一些。但《三只小猪》的故事更经典,家长更熟悉……”
“婉婉。”陆振国打断了她。
“嗯?”
“明天再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现在睡觉。”
温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的齿轮还在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振国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走出卧室,发现陆振国正在院子里打磨一块木板,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醒了?”他头也不抬,“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温婉“嗯”了一声,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慢慢地喝。晨风带着桂花叶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让她那颗躁动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温婉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埋头创作。
她要把《小鸡找妈妈》的故事从木头绘本改编成纸质书的形式。木头绘本只需要四幅画面,但纸质书需要更多的页面来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她需要把原本简略的情节扩充得更丰满,增加对话和细节描写,让故事更有层次感。
她趴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地写着、画着。写完了不满意,揉掉重来。画完了觉得不好看,撕掉重画。废纸篓很快就满了,桌面上散落着无数个被丢弃的版本。
陆振国偶尔进来给她添水,看到她趴在桌上专注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放下水杯,又悄悄退出去。
三天后,温婉终于完成了《小鸡找妈妈》的文字稿和分镜草图。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修改了几个细节,然后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完成了?”陆振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完成了。”温婉举起那叠厚厚的稿纸,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
陆振国接过稿纸,坐在门槛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温婉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像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陆振国翻完了最后一页。他合上稿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
温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陆振国站起身,把稿纸递还给她,“故事很顺,读起来不费劲。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温婉接过稿纸,抱在胸前,笑得眼睛弯弯的。
得到了陆振国的认可,她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约定的签约日,温婉一大早就起来了。她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碎花衬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镜子前照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才拎着装满稿纸和木头绘本样品的布袋,和陆振国一起出了门。
到了县教育出版社,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在前台。这一次,她的态度比上次热情了许多:“温师傅来了?周主编交代了,您来了直接去二楼办公室找他。”
温婉道了声谢,和陆振国一起上了二楼。
周明远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童真”两个字。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稿件和样书,角落里还放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新出版的儿童读物。
“温师傅,来了?请坐请坐。”周明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倒了茶。
温婉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周明远看出了她的紧张,笑了笑,主动打开了话题:“温师傅,你那套木头绘本,我后来又仔细研究了几遍。说实话,我做编辑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么有灵气的作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合同草案,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咱们可以商量。”
温婉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合同上的条款写得很专业,有些术语她看不太懂,但大意是明白的——出版社负责插图绘制、排版设计和印刷发行,她负责故事创作和整体创意把关。版权双方共享,稿酬按销量分成,她拿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
温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如果一本书定价两块钱,卖出五千本,她就能拿到八百块。八千块,够她和陆振国不吃不喝干大半年的。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周主编,这个稿酬比例……”她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是合理的吗?”
周明远笑了笑:“温师傅,你是新人,这个比例在我们社里算是高的了。一般来说,新人作者的第一本书,稿酬比例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六之间。我给你百分之八,是因为我看好你的作品,也看好你的潜力。如果第一本书卖得好,后面的合作,比例还可以再谈。”
温婉听了,心里踏实了许多。她点了点头:“我签。”
她从布袋里掏出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周明远收好合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插图画家的资料,你看看。我们社里有三位专职插画师,风格各不相同。你可以挑一位和你合作的。”
温婉接过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三位插画师的风格确实差别很大——第一位擅长写实风格,画风细腻,但略显传统;第二位擅长卡通风格,色彩鲜艳,形象夸张,很有童趣;第三位的风格介于两者之间,线条简洁,构图干净,有一种朴素的美感。
温婉的目光在第三位插画师的作品上停留了很久。
“周主编,这位插画师,能约出来见一面吗?”她指着第三份资料问道。
周明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她叫林小雅,是我们社里最年轻的插画师,美术学院毕业的,来社里工作刚满两年。她的风格确实很适合你的作品。”
“那麻烦您帮我约一下,我想当面和她聊聊。”
“没问题,我这就让人联系她。”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背着一个帆布画袋,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周主编,您找我?”
“小雅,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周明远招呼她进来,“这位是温婉温师傅,咱们社里新合作的作者。她的作品我刚才跟你提过,就是那套木头绘本。”
林小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来那套木头绘本是您做的?我看到样品的时候就觉得特别有意思!用木头做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温婉被她真诚的热情感染了,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我也是瞎琢磨的,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不不不,真的特别好!”林小雅在她旁边坐下,迫不及待地从画袋里掏出一个速写本,翻到某一页,“周主编跟我说了之后,我试着画了几幅插图,您看看合不合适?”
温婉接过速写本,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速写本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鸡,正从蛋壳里探出头来,眼睛里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懵懂和好奇。线条简洁流畅,形象生动可爱,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你画的?”温婉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昨晚连夜画的。”林小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时间太赶了,画得比较粗糙。如果您觉得方向可以,我再细化。”
“不用细化了。”温婉说,“这样就很好。”
她转过头,看着周明远:“周主编,就是她了。”
周明远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俩能合得来。”
那天下午,温婉和林小雅在周明远的办公室里聊了很久。从《小鸡找妈妈》的故事细节,到每一页的构图和配色,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林小雅拿出铅笔,当场画了好几幅草图,温婉在一旁提意见,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振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看到温婉眉飞色舞地和林小雅讨论着插图的细节,看到她因为一个创意而眼睛发亮,看到她因为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而笑得像个孩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从教育出版社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温婉走在县城的街道上,手里攥着那份签好的合同,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振国,我签了。”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陆振国,眼眶有些发红,“我真的签了。”
陆振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压抑不住的喜悦,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你签了。”
温婉站在那里,晚风吹起她的发梢,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身后汇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她忽然觉得,这条通往未来的路,虽然漫长,但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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