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投稿回来那晚,她趴在他怀里哭了很
木头绘本在镇上的销量,超出了温婉的预期。
第二次赶集,她带了十套,一个半小时卖光。第三次,她带了十五套,两个小时内被抢购一空。到了第四次,已经有邻镇的家长专门骑着自行车赶来买,还有人一口气买了三套,说是要给亲戚家的孩子当礼物。
温婉意识到,光靠她和陆振国两个人,产量根本跟不上需求。
她开始把一些简单的工序分包出去——打磨交给陈寡妇她们,上油交给孙婶子,包装交给柱子娘。陆振国只负责最关键的两道工序:雕刻主板和最终质检。即便如此,每天的产量也只能维持在三四套左右,远远满足不了日益增长的需求。
“得想个办法扩大生产。”温婉对陆振国说,“不然再过一个月,订单能排到明年去。”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要不要再招几个人?”
“招人是肯定的。”温婉翻开笔记本,“但我现在想的不是招人的问题,我在想——咱们这个木头绘本,能不能做成一个系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画稿,摊开在桌上。陆振国低头看去,发现是好几套新的故事草图——有教数字的《三只小猪》,有教颜色的《彩虹桥》,有教季节的《春天的秘密》,还有一套关于二十四节气的《一年的故事》。
“你什么时候画的?”陆振国有些惊讶。
“每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温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睡不着,就爬起来画几笔。”
陆振国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印,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叠画稿,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看得很仔细。每一张画稿上的线条都很流畅,构图也很讲究,显然不是随手涂鸦,而是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修改。
“这些故事,都是你自己编的?”他问。
“大部分是。”温婉说,“有一些是根据小时候听过的民间故事改编的。我想让这些故事不仅有教育意义,还能传递一些咱们本土的文化。”
陆振国放下画稿,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把这些故事编成一本书。”温婉说,“不是木头绘本,是真正的书——纸质的,印刷的,配上插图,可以在书店里卖的那种。”
陆振国愣住了。
“你是说……出书?”
“对,出书。”温婉的眼睛亮了起来,“木头绘本的优点是耐用、可玩,但缺点是产量低、成本高,没办法大规模推广。但如果把同样的故事做成纸质书,印刷成本可以降到木头绘本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覆盖的人群也能扩大十倍百倍。”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而且,如果书出版了,‘木婉’这个名字就能被更多的人知道。书的封面上印着‘木婉’的标志,每一页上都印着‘木婉出品’。这样一来,书的销量反过来也能带动木头绘本的销量——两者互相促进,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陆振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发现,温婉的想法,总是比他快一步,也比他远一步。当他还在想着怎么提高木头绘本的产量时,她已经在谋划着怎么把“木婉”的品牌推向更广阔的市场了。
“出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说,“要找出版社,要通过审核,还要付印刷费。这些事,咱们都不懂。”
“我知道。”温婉说,“所以我想去县城碰碰运气。”
“又要去县城?”
“嗯。”温婉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了,县城有一家教育出版社,专门出儿童读物。我想带上咱们的木头绘本和画稿,去试试看。”
陆振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光芒,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什么时候去?”
“明天。”
“我陪你去。”
温婉笑了:“作坊怎么办?”
“一天不出事。”陆振国说,“上次去县城,你一个人回来的路上我不放心。”
温婉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踏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这一次,温婉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上一次是去“开眼界”,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和忐忑。而这一次,她是带着目标和计划去的,心里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县教育出版社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栋两层的旧式小楼,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看起来很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温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看稿子。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温婉和陆振国:“你们找谁?”
“你好,我想找一下编辑部的负责人。”温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我有一套儿童绘本的作品,想投稿。”
年轻姑娘又打量了他们一眼,大概是看他们穿着朴素,不像什么文化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行,我们主编很忙的,没有预约一般不接待。”
温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退缩。她从布袋里拿出一套木头绘本,放在前台上:“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主编。这是我的作品样本,他看了之后,如果感兴趣,我再约时间拜访。”
年轻姑娘看了看那套木头绘本,又看了看温婉,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形式的“投稿”,有些好奇。她拿起那套木头绘本翻了翻,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丝惊讶:“这是木头做的?”
“对,纯手工制作。”温婉说,“每一页都是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图案和文字,可以拼装,可以玩耍,也可以当作教具使用。”
年轻姑娘又翻了翻,点了点头:“行,我帮你转交。你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温婉留下了“木婉居”的地址,然后和陆振国一起离开了教育出版社。
走出那栋小楼,温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觉得他们会联系咱们吗?”她问陆振国。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东西好。”他说,“好东西,不会被埋没。”
温婉看着他,笑了。
她没有料到的是,反馈来得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第二天傍晚,温婉正在院子里给新一批木头绘本做质检,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这里是‘木婉居’吗?”
温婉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气质斯文,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我是,请问您是……”
“你好,我是县教育出版社的编辑,姓周,叫周明远。”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昨天你送到编辑部的那套木头绘本,我看了。”
温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主编,您请进!”她连忙打开院门,把周明远让进院子,搬了凳子请他坐下,又倒了杯水。
周明远接过水杯,没有喝,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套木头绘本,放在石桌上:“温师傅,你这套作品,我非常感兴趣。”
温婉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做了十五年儿童读物编辑,看过无数的稿件和样书。”周明远推了推眼镜,“但你这种形式的‘书’,我是第一次见到。用木头做载体,把阅读和游戏结合在一起,既有教育意义,又有娱乐功能——这个创意非常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昨天回去之后,想了一晚上。我觉得,你这套木头绘本,完全可以做成一个系列,由我们出版社出版发行。当然,不是木头版的,而是纸质版的——我们会配上专业的插图,采用彩色印刷,做成标准的儿童绘本 format。你觉得怎么样?”
温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主编,您的意思是……愿意出版我的书?”
“不只是出版一本。”周明远笑了笑,“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一个系列。你负责故事创作和整体创意,我们出版社负责插图绘制、排版设计和印刷发行。版权共享,稿酬按销量分成。”
温婉愣住了。
她想过投稿可能会成功,但没想过会成功到这个地步——不仅愿意出版,还要合作一个系列,还要版权共享、稿酬分成。
“周主编,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感谢我。”周明远摆了摆手,“要感谢,就感谢你自己的才华。我做了十五年编辑,眼光还是有的。你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温婉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周主编,我一定会好好写,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又和温婉聊了一些合作的细节,约定下周在出版社正式签约,然后起身告辞。
送走周明远,温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陆振国从东厢房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成功了?”他问。
温婉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成功了。”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的皮肤上。
温婉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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