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画出小鸡找妈妈,他看了半天说
从县城回来后,温婉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不是招待所那一夜的悸动,不是那把八块五的刨子,而是在县城百货大楼三楼看到的那个场景——几个孩子围在文具柜台前,眼巴巴地看着玻璃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
那些小人书印刷粗糙,纸张发黄,定价不过一两毛钱,但孩子们的眼神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温婉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孩子的眼神,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能把木工和小人书结合起来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回来后连着几天,温婉都在琢磨这件事。她翻出地窖里那些古籍,想从中找到一些灵感。那些古籍里有很多精美的插图——花鸟鱼虫、山水人物,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如果能把这些图案从纸上“搬”到木头上,做成可以拼装、可以玩耍的玩具,会不会有市场?
她把想法跟陆振国说了。
“你是说,做一种能玩的木头书?”陆振国皱着眉头,试图理解她的意思。
“不只是能玩。”温婉拿出她连夜画的一张草图,摊开在桌上,“你看,这是一页‘书’,实际上是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图案。这一页是一只鸟,这一页是一朵花,这一页是一个小孩在放风筝。每一页都可以单独拿出来玩,也可以拼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在草图上比划着:“比如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孩春天去放风筝,风筝飞起来,他看到天上的鸟,看到地上的花,看到田里的庄稼。每一页就是一个场景,孩子可以一边看一边玩,还可以自己动手把不同的场景组合起来,讲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陆振国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懂温婉在说什么,他是在想——这个东西,做起来有多难。
“如果要做到你说的那种效果,”他缓缓开口,“每一块木板都要精雕细刻,不能有毛刺,不能有尖锐的边角,颜色要鲜艳但不能掉色,而且每一块之间的拼接要严丝合缝。这个工作量,比做一个柜子还大。”
“我知道。”温婉说,“所以咱们不能一开始就做太复杂的。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一套四页,讲一个最简单的小故事。成本控制在五毛钱以内,售价定在一块五左右。先在镇上试试水,反响好再扩大。”
陆振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先试一套。”
温婉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她就趴在书桌前,画出了第一套“木头绘本”的草图。故事很简单——一只小鸡破壳而出,去找妈妈。一共四页:第一页是蛋壳裂开,第二页是小鸡探头,第三页是小鸡走路,第四页是小鸡找到妈妈。
她画得很用心。每一只小鸡都圆滚滚的,憨态可掬。鸡妈妈的翅膀张开着,像是在迎接小鸡回家。画面虽然简单,但充满了童趣和温情。
画完之后,她自己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草图拿给了陆振国。
陆振国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只鸡,有点像你。”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只张开翅膀的鸡妈妈,确实有点像她张开手臂护着孩子们的样子。她的脸一下子红了,锤了他一拳:“你做不做?”
陆振国嘴角弯了一下,接过草图:“做。”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做出了第一套样品。
温婉拿到样品的时候,简直爱不释手。每一块木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边角圆润,没有任何毛刺。图案是用烙铁烫上去的,线条清晰,深浅得当,有一种古朴的美感。四块木板拼接在一起,严丝合缝,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太漂亮了!”温婉举着那块木板,对着阳光看,“比我画的还好!”
陆振国站在一旁,看着她欣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样品做出来后,温婉没有急着批量生产,而是先拿给孩子们试玩。
那天下午,她没有上课,而是把六个孩子叫到院子里,把那套“小鸡找妈妈”的木头绘本摆在石桌上。
孩子们围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刻着小鸡图案的木板。
“老师,这是什么?”狗蛋伸手摸了摸,眼睛亮晶晶的。
“这叫‘木头绘本’。”温婉拿起第一块木板,“来,老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小小的蛋……”
她一边讲,一边把四块木板依次拼接起来。当第四块木板拼上去,小鸡找到妈妈的那一刻,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小鸡找到妈妈了!”
“老师老师,我可以自己拼一遍吗?”
“我也要!我也要!”
温婉笑着把木板拆开,让孩子们轮流拼。六个孩子围在石桌旁,你拼一次,我拼一次,玩得不亦乐乎。就连平时最内向的张小满,也主动伸手要了一块木板,小心翼翼地拼了上去。
温婉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兴奋的笑脸,心里有了底。
孩子们喜欢。这就是最大的市场信号。
“温师傅,你这东西卖不卖?”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温婉转过头,看到陈寡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摘的豆角,正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孩子。
“嫂子,你说这东西能卖?”温婉问。
“咋不能卖?”陈寡妇走进来,“你看狗蛋他们,玩得多开心。我家那丫头要是看到这个,怕是觉都不想睡了。我跟你说,这种又能看又能玩的东西,当妈的看了没有不动心的。”
温婉心里一动。
陈寡妇的话提醒了她——这套产品的目标客户,不只是孩子,更是孩子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玩到既有趣又有意义的东西?
她当即决定:先做十套,拿去镇上试试水。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木婉居”都动了起来。
陆振国负责雕刻主板,赵大柱负责打磨边角,陈寡妇带着几个妇女负责上油和包装,温婉负责最后的质检。流水线虽然简陋,但每个人都干得很认真。
五天之后,十套“小鸡找妈妈”木头绘本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温婉的工作台上。
温婉挑了一个赶集的日子,带着五套样品去了镇上。
她没有去“红星”商店,而是直接在镇中心小学门口摆了一个小摊。她算准了放学的时间,提前半小时把摊位支好,把那五套木头绘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摊位上。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很快,就有孩子注意到了温婉的摊位。
“妈!你看那个!有小鸡!”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母亲的手,跑到摊位前,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刻着小鸡图案的木板。
小男孩的母亲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看了看那些木板,又看了看温婉:“这是啥东西?”
“大姐,这是木头绘本。”温婉拿起一套样品,一边拼一边讲解,“既能当书看,又能当玩具玩。你看,这是小鸡破壳,这是小鸡找妈妈。每一块都是纯手工打磨,没有毛刺,不会伤到孩子的手。”
她把拼好的四块木板递到小男孩手里:“小朋友,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拆开再拼上?”
小男孩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拆开,然后又试着拼回去。第一遍不太熟练,拼错了一块,温婉在旁边轻声指导了一句,他很快就找到了窍门。第二遍就拼得又快又好。
“妈!我会拼了!”小男孩举着拼好的木板,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那位母亲看着儿子的笑脸,又拿起一块木板仔细看了看——确实打磨得很光滑,边角都是圆的,没有毛刺。她点了点头:“多少钱一套?”
“一块五。”
“一块五……”她犹豫了一下。
温婉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说:“大姐,这套木头绘本可以反复拼玩,不会坏,玩腻了还能传给弟弟妹妹。平均下来,一天连一分钱都不到。”
那位母亲想了想,咬了咬牙:“给我拿一套。”
第一单,成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连温婉自己都没有想到。
那个小男孩抱着木头绘本走在街上,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孩子的注意。一群孩子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在哪里买的。小男孩得意洋洋地展示了一番,其他孩子立刻拉着各自的家长往温婉的摊位跑。
不到一个小时,五套木头绘本全部卖光。
还有人没买到,围着温婉问下次什么时候来、还有没有别的故事。
温婉一一记在心里,笑着说:“下周还会来,到时候会有新故事。”
回到家,温婉把今天卖货的情况告诉了陆振国。
“五套,全部卖光了。”她把钱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块五一套,五套就是七块五。成本不到两块五,净赚五块。”
陆振国看着桌上那些零散的钞票和硬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商机。”
温婉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不只是商机。”她说,“我发现了一条能让‘木婉’走得更远的路。”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月光洒在树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振国,我想做一套完整的木头绘本系列。小鸡找妈妈是第一辑,后面还可以有第二辑、第三辑。还可以做识字系列、算术系列、认知系列。把‘木婉’做成一个品牌——提到木头绘本,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
陆振国看着她站在月光下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时候,再次让他惊艳。
“那就做。”他说,“我陪你。”
温婉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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