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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车上颠簸,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培训步入正轨后,温婉的心思开始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发现自己遇到了瓶颈。不是手艺上的瓶颈,而是眼界上的瓶颈。她见过的最大的市场就是镇上那条街,最好的店铺就是“红星”商店,最远的客户就是县城里那几个通过县展联系上的散客。但“木婉”要想再往上走一步,光靠这些远远不够。

“我想去县城看看。”那天晚上,温婉对陆振国说。

陆振国正在削一块木料,闻言抬起头:“去县城做什么?”

“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温婉说,“咱们的产品在镇上卖得不错,但镇上的市场就那么大,迟早会饱和。我想去看看县城里的人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卖什么价,咱们能不能把路子拓宽一些。”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木料:“什么时候去?”

“明天。”温婉说,“我已经跟陈寡妇说好了,明天让她帮忙盯着作坊。孩子们那边,我让她们先自习一天。”

陆振国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温婉愣了一下:“你不用守着作坊?”

“作坊有韩师傅和二狗子盯着,一天出不了事。”陆振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一个人去县城,我不放心。”

温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好,那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

从小河村到县城,要先走十里山路到镇上,再从镇上坐班车到县城。班车每天只有两趟,一趟是早上七点,一趟是下午两点。他们赶上了早班车。

班车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座椅上的海绵都露了出来,车窗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车上挤满了人,有挑着担子去县城卖菜的农户,有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学生,有抱着鸡笼子的老太太,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陆振国护着温婉,在车厢尾部找到了两个座位。他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温婉,自己坐在过道一侧,用身体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上午九点多抵达了县城。

温婉走下车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城市。她前世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见过真正的大都市是什么样的。但那是前世的记忆,隔着一层纱,像看别人的故事。而现在,她是以一个从小河村走出来的农村媳妇的身份,第一次踏进这座县城。

街道比镇上宽了三倍不止,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辆汽车鸣着喇叭缓慢驶过,引来路人侧目。街边的电线杆上挂着喇叭,正在播放着当天的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清脆洪亮。

“走,先去看看。”陆振国拉了拉她的手,带着她往街里走。

他们先去的是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大门上方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大字。温婉走进去,发现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楼是日用百货和食品,二楼是服装布匹,三楼是家具和电器。

温婉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的家居区比她想象的要冷清一些,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顾客在看家具。但这里的家具样式,确实比镇上的要丰富得多——有带镜子的梳妆台,有带抽屉的写字台,还有几张样式新颖的沙发椅。

温婉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仔细端详它们的结构和做工,默默在心里和自己的产品做对比。

“他们的做工不如咱们。”陆振国站在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温婉点了点头。她也能看出来,这些家具虽然样式新颖,但做工并不精细,有些地方的榫卯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缝隙,油漆也刷得不够均匀。

“但他们的样式比咱们多。”温婉说,“你看那张梳妆台,咱们就没有这个款式。”

陆振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可以试着做一款。”

温婉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角落时,她停下脚步,目光被一件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制书架,三层结构,造型简洁,但每一层的边缘都做了波浪形的装饰线条,看起来既不张扬,又比普通的直角书架多了几分精致。

“这个设计好。”温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它的结构,“不复杂,但好看。成本不会增加太多,但卖相能提升一大截。”

她转过头,想找售货员问问价格,却发现陆振国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站起身,四处张望,终于在楼梯口看到了他。他正站在一个柜台前,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温婉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卖木工工具的柜台。柜台的玻璃下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刨子、凿子、刻刀,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陆振国趴在柜台上,眼睛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去了。

“看上什么了?”温婉问。

陆振国指了指柜台里的一把刨子:“这把刨子,比咱们现在用的好。”

温婉低头看去,那把刨子确实和普通的刨子不太一样,刀片的角度更小,手柄的设计也更符合手握的弧度。

“多少钱?”她问。

陆振国看了一眼价格标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温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标签上写着:八块五。

八块五。够买几十斤大米了。

温婉没有犹豫,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把这把刨子拿出来看一下。”

售货员打开柜台,把刨子取出来。陆振国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然后放下,摇了摇头:“算了,太贵了。”

“喜欢就买。”温婉说。

“没必要。”陆振国把刨子放回柜台,“咱们现在用的虽然不如这个,但也够用。”

温婉看着他,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知道他不是不想要,是舍不得花这个钱。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暗暗记下了那把刨子的样子和价格。

从百货大楼出来,温婉又拉着陆振国去了县城的手工艺品一条街。那是她来之前就打听好的——县城最集中的手工艺品销售区域,街道两旁全是各种手工艺品的店铺和摊位。

他们一家一家地逛过去。有卖竹编的,有卖陶器的,有卖刺绣的,也有卖木雕的。温婉在每个摊位前都会停下来,仔细看他们的产品、价格和顾客的反应。

在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她停得最久。

那个摊位上摆着各种木雕小件——十二生肖、花鸟鱼虫、人物肖像,雕工有粗有细,价格从几毛钱到几块钱不等。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正雕着一只小鸟,刀法娴熟,几刀下去,小鸟的翅膀就有了灵动的弧度。

“师傅,您这手艺真好。”温婉由衷地夸了一句。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姑娘,你也懂木工?”

“我丈夫是木匠。”温婉指了指身边的陆振国,“我们家也做木工活。”

老头打量了一下陆振国,点了点头:“年轻人,好好干。这门手艺,丢不得。”

从手工艺品一条街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温婉和陆振国在路边找了个小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阳春面,然后赶上了最后一班回镇上的车。

回程的车上,温婉靠着陆振国的肩膀,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今天这一趟,收获比她想的大得多。她看到了县城市场的潜力,也看到了“木婉”产品的差距——不是做工的差距,而是样式的差距、包装的差距、销售的差距。

“振国,”她忽然开口,“我想在县城租个铺子。”

陆振国愣了一下:“租铺子?”

“嗯。”温婉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咱们的产品,放在镇上卖,已经到头了。要想做大,就得打进县城。先在县城租个小铺面,不用太大,能摆下样品就行。把咱们最好的产品摆进去,让县城的人看到‘木婉’的东西。”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租铺子要多少钱?”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地段一般的,一个月大概二三十块。”温婉说,“加上装修和进货,前期投入大概需要两百块左右。”

两百块。不是一个小数目。

陆振国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有多大把握?”

温婉看着他,认真地说:“七成。”

“那剩下的三成呢?”

“剩下的三成,赌的是咱们的手艺。”温婉说,“只要东西够好,就不怕没人识货。”

陆振国看着她,看了很久。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野心,也是信心。

“那就干。”他说。

温婉笑了,靠回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班车在暮色中行驶,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温柔而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颠簸,但有他在身边,就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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