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婆婆上门认错,她在门内没有开门
合作社的事还在筹备阶段,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小院短暂的平静。
那天下午,温婉正在东厢房里给几个妇女分配新一批的打磨任务,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婉……婉婉在吗?”
温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久到几乎要忘记了。
她放下手里的木料,对陈寡妇说:“嫂子,你先帮大家分一下,我出去看看。”
陈寡妇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你去吧,这里有我。”
温婉擦了擦手,走出东厢房。
院门外站着的,是王桂花。
一段时间不见,王桂花像是老了十岁。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花白了大半,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她的脸色蜡黄,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圈,原先那件还算体面的蓝布褂子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凌厉刻薄,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神色。
看到温婉走出来,王桂花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婉婉……”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妈……我来看看你们。”
温婉站在院门内,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桂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王桂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把手里那个竹篮子往前递了递:“我带了些鸡蛋,自家鸡下的,新鲜的很……给你们尝尝。”
温婉没有接。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王桂花的脸色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几次,才艰难地开口:“婉婉,以前的事……是妈不对。妈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认个错。”
温婉没有说话。
“妈以前糊涂,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王桂花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妈不该偏心老大,不该苛待你,不该在你和振国最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妈错了,真的错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抬起手擦了擦眼角:“这段时间,妈想了很多。看到你们把日子过得这么好,妈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你们有出息,难受的是……妈以前做的那些事,没脸来见你们。”
温婉依旧没有说话。
王桂花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哀求:“婉婉,妈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妈这一次?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们,再也不偏心,再也不给你脸色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妈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不想临死前,还跟自己的儿子媳妇闹成这样……”
院子里一片寂静。
温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妈,您说的这些话,我等了整整一年。”
王桂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温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您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您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振国心里,更清楚。”
王桂花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不是记仇的人。”温婉说,“但我也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您今天来说的这些,我听到了。但原谅不原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家。”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桂花:“您回去吧。鸡蛋也带回去,自己留着补补身体。”
王桂花站在院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塌了下去。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温婉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提着那个竹篮子,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过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那……那你们好好的。”
然后,她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地走远了。
温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心软,也不是报复后的快感。
只是一种……平静。
她转身回到东厢房,陈寡妇正在给大家分配任务。看到她进来,陈寡妇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温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木料,继续打磨起来。
砂纸摩擦木料的声音,沙沙的,均匀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傍晚,陆振国从镇上送货回来,温婉把王桂花来过的事告诉了他。
陆振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说什么了?”他问。
“认错。”温婉说,“说以前是她不对,想让我们原谅她。”
“你怎么说的?”
“我说,原谅不原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陆振国又沉默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毕竟是我妈。”
温婉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但她做的那些事,我忘不了。”陆振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分家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咱们扫地出门。你生病的时候,她连一碗热水都没给你端过。大哥来偷师,也是她撺掇的……”
他抬起头,看着温婉:“我不是记仇,但我也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婉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那就不假装。”她说,“咱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她要是真心悔改,以后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咱们不会少。但要说到原谅,说到重新像一家人那样相处——那需要时间。”
陆振国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坚定。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嗯。”他点了点头,“听你的。”
温婉笑了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晚风吹过,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幼苗轻轻摇曳,在夕阳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生活,总要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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