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教会六个女人打磨以及挺直腰杆
合作社的构想定下来之后,温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木匠,而是去找村里的妇女。
“你找她们干啥?”二狗子听到她的计划,挠了挠头,“她们又不会木工。”
“她们不会做木工,但她们会做别的。”温婉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她心里清楚,“木婉”要扩大产能,光靠几个木匠是不够的。木工活里的打磨、上油、包装这些环节,技术含量不高,但需要耐心和细心——而这些,恰恰是很多妇女具备的品质。
更重要的是,她见过村里那些妇女的生活状态。她们大多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除了种地、养猪、带孩子,就是做点零碎的针线活补贴家用。如果能把她们组织起来,让她们在照顾家庭之余也能挣到一份工钱,那不仅能解决“木婉”的用工问题,也能实实在在地改善她们的生活。
温婉第一个去找的,是陈寡妇。
陈寡妇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人。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种地、养猪、做零工,什么活都干过,硬是把两个孩子养得白白胖胖。温婉搬来小河村这一年,陈寡妇没少帮衬她——搬家时帮忙打扫,上梁时帮忙张罗宴席,平日里也时常过来串门,送把青菜、递碗咸菜什么的。
“嫂子,我想请你来帮我。”温婉开门见山地说。
陈寡妇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这话,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请我?我又不会木工,能帮你啥?”
“不是做木工。”温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我需要人帮我做打磨和上油的活。这些活不难,我教你一下午就能上手。按件计酬,做多少拿多少。”
陈寡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一个月能挣多少?”
“要看做的量。”温婉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手脚麻利,一天做五六个小时,一个月下来,应该能挣个十几二十块。”
陈寡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十几二十块!要知道,她在镇上饭馆洗碗,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挣八块钱,还不管饭。在村里做零工,一天两三毛钱,还得看天吃饭。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真的。”温婉认真地看着她,“嫂子,我不会骗你。”
陈寡妇放下手里的簸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有些发颤:“那我干!”
温婉笑了:“那明天早上你来作坊,我教你。”
从陈寡妇家出来,温婉又去了几家。她选的都是村里口碑好、手脚麻利、人品端正的妇女——孙婶子、柱子娘、刘婶……一圈走下来,她敲定了六个人。
第二天一早,六个妇女准时来到了“木婉”作坊。
温婉已经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了。她在一角摆了几张矮凳,上面放着几块已经锯好形状的半成品木料,旁边摆着砂纸、木蜡油、刷子和干净的棉布。
“今天先教大家最基础的两样活——打磨和上油。”温婉拿起一块木料,开始演示,“打磨的时候,要顺着木纹的方向,不要横着磨,也不要来回磨。力度要均匀,边角要磨圆,不能有毛刺……”
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六个妇女围在她身边,看得目不转睛。
“来,大家试试。”
六个妇女各自拿起一块木料和一张砂纸,开始尝试。一开始,大家都不太熟练,有的用力过猛把木料磨出了凹坑,有的方向不对把表面磨花了。温婉一个一个地纠正,手把手地教她们调整手法。
陈寡妇上手最快。她本来就是个手巧的人,加上干活仔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她打磨出来的第一块木料,虽然速度不快,但表面光滑均匀,边角圆润,已经达到了温婉的要求。
“嫂子,你做得很好。”温婉由衷地夸了一句。
陈寡妇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真的?那我再试一块!”
一个上午下来,六个妇女都基本掌握了打磨和上油的技巧。虽然速度和熟练度还有待提高,但做出来的活计,已经像模像样了。
“大家今天先练练手,不急着计件。”温婉说,“等你们觉得顺手了,再开始正式干活。工钱从正式计件那天开始算。”
“温婉,你真是太客气了。”孙婶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刚学,哪好意思就拿工钱……”
“这是规矩。”温婉认真地说,“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报酬。大家放心,只要你们好好干,我温婉不会亏待任何人。”
几个妇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激和期待。
从那以后,东厢房的一角就成了妇女们的“专属工位”。每天上午,她们忙完家里的活计,就会陆续来到作坊,坐下来打磨、上油、包装。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东家长西家短,笑声不断。原本枯燥的打磨工作,在她们的说说笑笑中,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温婉偶尔会过来看看她们的进度,检查一下质量。让她欣慰的是,这些妇女虽然都是新手,但做事非常认真仔细,几乎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
“她们做的活,比二狗子还细致。”陆振国有一次检查完一批刚打磨好的木料,难得地夸了一句。
温婉听到这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一周后,温婉给六个妇女结算了第一周的工钱。
最多的陈寡妇,拿到了四块七毛钱。最少的刘婶,也拿到了三块两毛钱。当温婉把那些零零整整的钞票和硬币递到她们手里时,几个女人的眼眶都红了。
“温婉,这……这也太多了……”孙婶子看着手里的钱,手都在抖。
“不多。”温婉笑着说,“这是你们应得的。下周要是做得更熟练了,还能更多。”
陈寡妇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些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温婉,谢谢你。”
温婉拍了拍她的手:“嫂子,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陈寡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那天傍晚,温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个妇女结伴离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比接到一个大订单还要满足。
“高兴了?”陆振国走到她身边。
“嗯。”温婉点了点头,“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温婉想了想,说,“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
晚风吹过,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幼苗轻轻摇曳。它又长高了一些,叶子也更密了。
温婉看着那棵幼苗,心想,等到桂花盛开的那一天,这个院子,这个作坊,这个村子,应该会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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