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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上报纸那晚,她靠在他肩头哭了


县展结束后的第七天,一张报纸改变了“木婉”的命运。

那天下午,温婉正在东厢房里给孩子们上第四堂课。今天教的是小书架——比之前的小鸟和小木马都复杂得多,涉及到多层结构的拼接和承重设计。六个孩子围在工作台前,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正在认真地打磨自己手中的木条。

“老师,我这个榫头太大了,插不进去。”张小满举起手里的木条,有些沮丧地说。

温婉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木条和榫头,仔细看了看:“不是太大了,是角度偏了一点。你看这里——”她蹲下身,指着榫头的边缘,“这个地方多磨掉一点点,就能进去了。来,我教你。”

她握住张小满的手,引导着他调整砂纸的角度,轻轻地、均匀地打磨那个榫头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她松开手:“现在试试。”

张小满小心翼翼地将榫头对准卯眼,轻轻一推——“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进去了!”张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师,我进去了!”

“做得很好。”温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加油。”

她站起身,正准备去看下一个孩子的进度,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二狗子那大嗓门——

“嫂子!嫂子!你快出来看!”

温婉心里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出东厢房。

二狗子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热气腾腾。

“嫂子!你看!你们上报纸了!”他大喊着,把报纸举到温婉面前。

温婉愣了一下,接过报纸。那是一份《XX县报》,对开四版,印刷还带着油墨的清香。她低头一看,头版头条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从破屋到展台:小河村一对夫妻的“木婉”传奇》

下面是一行副标题:我县民间手工艺人陆振国、温婉夫妇的创业故事

温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捧着报纸,目光快速扫过那篇报道。文章足足占了半个版面,配了一张照片——正是县展那天,副县长握着陆振国的手说话的场景。照片拍得很好,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嫂子!你们出名了!”二狗子激动得在原地转圈,“整个县城都能看到你们的新闻!以后谁还不知道‘木婉’?”

温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停留在报纸上那些铅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从分家时的一贫如洗,到如今拥有自己的作坊和品牌;从最初无人问津的小木件,到如今获得县领导高度赞誉的精品力作——陆振国、温婉夫妇用一年的时间,书写了一段令人赞叹的创业传奇……”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在创业致富的同时,不忘回馈乡里,创办‘木婉小匠人’儿童木工启蒙班,免费为当地孩子传授传统木工技艺,为民间手工艺的传承培养了后备力量……”

“……他们的事迹,是我县乡村振兴战略实施过程中的一个生动缩影,展现了新时代农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风貌……”

温婉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

“振国呢?”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三哥在后院劈柴呢!我去叫他!”二狗子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

不一会儿,陆振国被二狗子拉着,快步走进院子。他手里还拎着斧头,衣服上沾着木屑,显然是被二狗子半路截下来的。

“怎么了?”他看到温婉手里拿着报纸,又看到她那副又激动又隐忍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你自己看。”温婉把报纸递给他。

陆振国接过报纸,低头看去。他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温婉注意到,他握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看完了整篇文章,然后把报纸折叠好,递给温婉。

“写得好。”他说。

只有三个字。

但温婉知道,这是他能够给出的最高评价。

“三哥!嫂子!你们现在可是名人了!”二狗子兴奋得手舞足蹈,“以后咱们‘木婉’的东西,肯定更好卖了!”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转身走回后院,继续劈他的柴。但温婉注意到,他劈柴的力道,比平时更带劲了几分。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傍晚,温婉和陆振国正在院子里吃晚饭,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德厚那洪亮的嗓门:“振国!温婉!在家不?”

两人放下碗筷,迎了出去。王德厚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和温婉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你们看到了没有?”王德厚扬着手里的报纸,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上报纸了!咱们小河村,上县报了!”

“看到了,王叔。”温婉笑着把他让进院子,“您吃了吗?一起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王德厚摆摆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把报纸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啧啧感叹,“好啊,写得好啊!‘新时代农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风貌’——这句话说得好!你们俩,给咱们小河村长脸了!”

“王叔您过奖了,我们也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温婉谦虚道。

“该做的事多了去了,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你们这个份上。”王德厚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恭喜你们,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您说。”

“镇上想给你们申报‘县级民间手工艺示范户’的称号。”王德厚看着他们,“这是镇上的意思,也是县文化馆李馆长的意思。如果申报成功,不仅会有荣誉证书,还会有一定的资金扶持和政策优惠。”

温婉和陆振国对视了一眼。

“王叔,这个称号,申报难度大吗?”温婉问。

“有一定难度,但以你们现在的情况,希望很大。”王德厚说,“你们有作品、有口碑、有县领导的肯定,现在又上了报纸,知名度也有了。只要材料准备充分,问题不大。”

“那我们都需要准备些什么?”

“主要是一些证明材料,比如营业执照、作品获奖证明、媒体报道的复印件等等。”王德厚想了想,“具体的申报流程和材料清单,我明天去镇上帮你们问清楚。”

“那就麻烦您了,王叔。”温婉由衷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好事!”王德厚站起身,“你们好好干,争取把这个称号拿下来!到时候,咱们小河村也跟着沾光!”

送走王德厚,温婉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上报纸了。要被评“示范户”了。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有些恍惚。

“想什么呢?”陆振国走到她身边。

“在想,”温婉轻声说,“咱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快吗?”陆振国看着她,“我觉得还不够快。”

温婉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说,“作坊要扩大,木工班要继续办,还要开发新产品。这才刚刚开始。”

温婉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这才刚刚开始。

一篇报道,一个称号,只是这条路上的一个小小里程碑。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高的山要爬。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得对。”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温婉去镇上买了几份当天的县报,准备留作纪念。

她刚到报刊亭,就被卖报纸的大妈认出来了:“哎,你不是那个……那个‘木婉’的老板娘吗?上报纸那个!”

温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我,大妈。”

“哎呀,你可真厉害!”大妈竖起大拇指,“我昨天看了报纸,才知道你们两口子这么不容易!从破屋做起,做到现在这个规模,真了不起!”

“谢谢大妈,我们也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那是你们有本事!”大妈不由分说,多塞了一份报纸给她,“这份送你了!回去帮我给你们家那位带个好!”

温婉抱着几份报纸,走在镇上的街道上,发现一路上有好几个人都在看她,还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女的吧?”

“对对对,就是她!‘木婉’的老板娘!”

“看着年纪也不大嘛,真有本事……”

温婉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她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被这么多人关注,让她有些不习惯。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回到作坊,她把一份报纸裱进了镜框里,挂在东厢房的墙上——就在那张手写的学员名单旁边。

陆振国站在她身后,看着墙上那个崭新的镜框,沉默了一会儿。

“挂在这里,是不是太显眼了?”他说。

“就是要显眼。”温婉退后两步,端详着镜框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能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咱们‘木婉’,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温婉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

那天晚上,温婉坐在新家的书桌前,打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今天,‘木婉’上报纸了。县报头版,半个版面。王叔说,镇上要给我们申报‘县级民间手工艺示范户’。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得让我有些不真实感。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我和振国,还要一起走下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洒满庭院,那棵桂花树的幼苗,已经在墙角扎下了根,长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她看着那株幼苗,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来年秋天,应该就能闻到桂花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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