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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宅基地到手那晚,她靠在他怀里


秋收后的田野,褪去了金黄的喧嚣,只剩下裸露的土地和整齐的秸秆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灰味道。

陆振国蹲在村东头那片荒坡前,手指捻起一把土,细细搓了搓。

“土质还行,就是地势偏了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离主路有一段距离,挑水也不方便。”

温婉站在他身旁,目光越过这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夕阳正沉入山脊,将半边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偏有偏的好处。”她轻声说,“安静,敞亮,将来要是想扩一扩,也有余地。”

陆振国转头看她。她的侧脸映在晚霞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你真想好了?”他问,“这可是咱俩全部的积蓄,加上作坊这两个月的利润,还得再借一些,才勉强够。”

“想好了。”温婉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振国,咱不能一辈子窝在那个小院里。作坊越做越大,二狗子和石墩现在住哪儿?韩师傅要是愿意留下,总不能让人家一直打地铺。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咱俩的孩子,将来也得有个像样的屋。”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陆振国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掌心却有一层薄茧——那是日夜踩缝纫机、画图纸留下的痕迹。

“那就买。”他说。

两个字,掷地有声。

第二天一早,陆振国就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王德厚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人,黑脸膛,说话嗓门大,办事倒还算公道。他听了陆振国的来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村东头那片荒坡?你要在那儿盖房?”

“嗯。”

“那可是块没人要的烂地,种啥啥不长,离村子又远。”王德厚嘬了口烟,“你花那个冤枉钱干啥?村里宅基地又不是没有,西头那块挨着大路的,不比那强?”

陆振国摇头:“那块太小,不够用。”

“不够用?”王德厚上下打量他,“你家就两口人,要多大才算够用?”

“现在两口,以后不一定。”陆振国难得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道,“王叔,我是真想买那块地。您开个价,合适我就签。”

王德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小子,是不是在镇上挣着钱了?我可听说了,你们家那个‘木婉’牌子,现在可是响当当的,连刘校长都夸好。”

“就是个小作坊,混口饭吃。”陆振国谦虚道。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王德厚掐灭烟头,“那块地是村里的闲置地,按规定可以出让。价钱嘛……按面积算,再加上这几年的闲置费,一共三百二。”

三百二。

陆振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不算贵,但也绝对不便宜。他和温婉的全部积蓄加起来,刚好够这个数。一旦拿出来,家里就真的一分钱都不剩了。

“能不能分期?”他试探着问。

“分期?”王德厚一愣,“这玩意儿还能分期?”

“我先付一半,剩下的一半三个月内结清。我可以写欠条,按银行利息算。”

王德厚想了想,又点了一根烟:“按理说没这个规矩……不过你小子做事靠谱,我信你一回。回头我跟其他几个村干部商量商量,应该没问题。”

陆振国心头一松:“谢谢王叔!”

“别急着谢。”王德厚吐出一口烟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地给你了,房子你得在规定时间内盖起来。要是拖太久,村里有权收回。”

“明白。”

从村委会出来,陆振国脚步轻快了许多。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沿着村道往回走,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碰上了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村民。

“哟,振国!听说你要买村东头那片荒地?”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消息通”李大嘴,嘴里嗑着瓜子,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光芒。

陆振国脚步未停,淡淡“嗯”了一声。

“那地方有啥好的?鸟不拉屎,兔子都不在那儿做窝。”李大嘴啧啧两声,“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我自己看中的。”陆振国不想多说。

“哎哟,你可真大方!”李大嘴夸张地拍了下大腿,“有那钱,不如买头牛,还能耕地呢!盖那儿,以后下雨天路都走不了,看你咋办!”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眼神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陆振国停下脚步,转身看了李大嘴一眼。

那眼神不凶,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李大嘴的笑声戛然而止,嗑瓜子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我家的事,不劳您操心。”陆振国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李大嘴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挣了几个臭钱嘛……”

陆振国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他现在没工夫跟这些人计较。他心里装的,是新房的图纸,是地基的走向,是将来院子里要不要种一棵桂花树。

温婉说过,桂花香能飘很远,秋天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甜的。

傍晚,温婉从镇上回来,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红星”商店那边又接了三笔预售订单,其中一笔是隔壁镇的一个退休干部,专程赶来,点名要一套“十二生肖”摆件,说是送给孙子的满月礼。

坏消息是,赵同志私下告诉她,最近镇上有人在打听“木婉”的进货渠道和制作方法,好像是想仿制。

“会是谁?”陆振国皱眉。

“不好说。”温婉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可能是‘为民’社那边不死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眼红了。总之,咱们得留个心眼。”

陆振国点点头,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对了,宅基地的事怎么样了?”温婉问。

“谈妥了。”陆振国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三百二,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三个月内结清。”

温婉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你别高兴太早。”陆振国泼了盆冷水,“钱花了,咱俩可就真成穷光蛋了。万一作坊那边出点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温婉打断他,眼里闪着光,“生意越来越好,订单越来越多,韩师傅的手艺你也看到了,咱们的路子是对的。”

她走到窗边,望向村东头的方向。暮色渐浓,那片荒坡已经隐没在暗影里,但她仿佛能看到,不久的将来,那里会矗立起一座崭新的院落。

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和葡萄藤,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堂屋里摆着“木婉”出品的桌椅板凳,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咯咯笑着喊“爹”“娘”。

“振国,”她轻声说,“我想在那片地上,盖一个大大的院子。前面是作坊,后面是住的地方。院子里要有树,要有花,还要搭一个葡萄架,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

陆振国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好。”

“还要给韩师傅留一间屋子,他要是愿意,就一直住在咱们这儿。”

“好。”

“还要给将来的孩子留一间,朝南的,阳光要好。”

“……好。”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温婉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他们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曾经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未来。

三天后,手续办妥。

陆振国拿到了那片荒坡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一张泛黄的纸,盖着村委会的红章,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块编号。

他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叠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压在箱底。

当天晚上,温婉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新房的草图。

她画得很认真,每一个房间的大小、朝向、窗户的位置,都反复斟酌。陆振国坐在一旁,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堂屋要大一点,逢年过节亲戚来了,得有地方坐。”

“厨房旁边得有个储物间,腌菜、放粮食都方便。”

“院子里的排水沟要挖深一些,免得雨季积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油灯里的火苗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虫鸣阵阵,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振国,”温婉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你说,咱们的新家,叫什么名字好?”

陆振国想了想:“就叫‘木婉居’吧。”

“‘木婉居’……”温婉念了一遍,嘴角弯起一抹笑意,“好听。”

她低下头,在草图的右上角,郑重地写下三个字——

木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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