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漏雨破屋下,竟藏着一座“宝库”
拥抱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灶膛里一根柴“啪”地爆开,火星四溅,两人才如梦初醒,倏地分开。
陆振国松了手,别开视线,耳根在晨光与灶火的映照下,红得发烫。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转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仿佛要浇灭心头那把被方才的拥抱点燃的、陌生的火焰。
温婉脸上也热得厉害。她抬手捋了捋被他抱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指触到耳垂,一片滚烫。她定了定神,走到锅边,掀开锅盖。水已经滚开,白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暖意。
“水开了,”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先……先洗把脸,暖和一下。然后,我们把屋里收拾收拾。”
陆振国放下水瓢,闷闷地“嗯”了一声,走过来,用葫芦瓢舀了些热水兑在冷水里,将就着洗了手脸。温婉也舀水洗漱。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稍微降下了脸颊的热度,却降不下心头的悸动。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开始面对这一屋子的狼藉。
首要任务是清掉积水。陆振国找来唯一完好的木盆和那个豁口陶罐,将里面的雨水小心倒出门外。又用破布和干草,将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吸干、扫净。湿透的泥地被反复刮蹭,露出原本干硬粗糙的地面。
接着是屋顶。陆振国重新爬上那个不结实的树墩凳子,检查昨晚临时堵漏的湿布。雨水基本停了,但布块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耷拉着,边角还在缓慢滴水。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块取下,拧干,搭在屋里唯一一根还算结实的横梁上晾着。没了遮挡,那几个被雨水冲开的窟窿便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下,像几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嘲笑着屋子的破败。
“得找点像样的东西补上。”陆振国仰头看着那几个窟窿,眉头紧锁,“茅草不行,一泡就烂。得弄点瓦片,或者……油毡布。”
“油毡布?”温婉眼睛一亮,“镇上供销社有卖吗?贵不贵?”
陆振国估算了一下:“应该不便宜,但比重新铺草顶结实,也能管久些。我下午去镇上问问,顺便……看看有没有零工。”
他不想坐吃山空。虽然温婉接了个订单,但钱还没到手,眼下修房子、过日子,处处都要用钱。
“好。”温婉点头,没有反对。她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这个家需要两个人一起撑。
处理完最棘手的漏雨,两人开始整理屋内。昨晚慌乱中被扯下、撕开的旧被单已经湿透脏污,暂时没法用了。温婉将它们泡在剩下的清水中,打算等天气好点再洗。
那张破桌子和两个树墩凳子被重新摆正。温婉用干布仔细擦拭,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干净了。灶台、水缸、炕沿……每一处都被细细清理。
陆振国力气大,负责将角落里那些无用的、朽烂的杂物彻底清理出去。他动作麻利,很快,屋角就空出一大块。
就在他清理最后几块烂木板和一堆不知堆积了多久的枯草败叶时,脚下忽然“哐当”一声闷响,像是踢到了什么硬物,声音有些空洞。
他停下动作,用脚拨开厚厚的积灰和烂草。
一块大约两尺见方的、厚实的木板露了出来。木板颜色深黑,与周围地面的颜色略有不同,边缘似乎有缝隙。
“怎么了?”温婉听到动静,走过来。
陆振国没说话,蹲下身,用手拂开木板表面的灰尘。木板很沉,边缘果然有缝隙,不像随意丢弃的,倒像是……刻意嵌在地上的。
他心中一动,手指抠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掀——
“嘎吱……”
沉重的木板被掀开,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下面,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年尘土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涌了上来。
是一个地窖!
两人都愣住了,凑到洞口边,探头往下看。
洞口下方隐约可见几级土台阶,通往更深处的黑暗。里面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情况。
“这屋子……原来还有地窖?”温婉有些惊讶。这破屋前任主人是看林人,或许是为了储存过冬的蔬菜粮食挖的。
陆振国盯着那洞口,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好像……听老辈人提过一句,村尾这老屋下面,以前是打过窑子。后来看林人住了,可能就封上了。”
他起身,去灶台边拿那盏小油灯,添了点珍贵的灯油,重新点燃。然后举着灯,率先踩上那略显湿滑的土台阶,小心翼翼往下走。
“小心点!”温婉有些担心,跟在他身后,也踏上了台阶。
地窖不深,大约七八级台阶就到底了。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约有半间屋子大小,一人多高。四壁是夯实的黄土,摸上去冰凉坚硬。空气流通不畅,有些闷,但除了尘土味,倒没有其他难闻的气息。
陆振国举着油灯,昏黄的光晕缓缓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几乎要散架的柳条筐,里面空空如也。墙边靠着几件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农具。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物。
就在两人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废弃地窖,略感失望,准备上去时,油灯的光晕掠过地窖最里面的墙角。
那里,似乎有一个颜色略深、方方正正的轮廓,被半掩在塌落的浮土后面。
陆振国脚步一顿,举着灯走近些。
温婉也看到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陆振国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下面露出的,是一个约莫一尺见方、颜色深褐、木质厚重的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个简单的木栓扣着,表面布满了灰尘,但木质纹理在灯光下,隐隐透出一种沉静的光泽。
是樟木?还是……别的什么?
陆振国和温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在这荒废多年的老屋地窖里,一个被掩埋的、材质看起来不一般的木箱……
会是什么?
陆振国伸出手,拂去箱盖上的厚厚灰尘,手指触到木栓。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温婉一眼。
温婉点点头,眼神里是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振国吸了口气,拨开了那个简单的木栓。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地,掀开了箱盖。
油灯的光芒,瞬间涌入了箱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是书。
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页泛黄的书。最上面几本的封皮上,用毛笔写着端正的楷体字,隐约可见《营造法式》、《木经》、《鲁班经》……甚至还有几本线装的、更古旧的,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在书籍的旁边,还整齐地放着几个长条形的布袋。陆振国拿起一个,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布袋口系着的布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箱盖上。
“叮当——”
几件造型古朴、打磨得异常光滑精致的木工工具,滚落出来。刨子、凿子、墨斗、曲尺……每一样都小巧玲珑,但做工之精良,用料之考究,远非陆振国平日所用的那些粗笨工具可比。尤其是那几把刻刀,刀身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刀柄是温润的深色硬木,即便蒙尘多年,依然透着一股沉静的气韵。
除此之外,箱底还压着一个扁平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陆振国将其取出,解开油布。里面是厚厚一叠已经泛黄、甚至有些脆硬的图纸。图纸上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各种复杂的建筑结构、家具榫卯、木雕纹样……线条精准,标注清晰,有些图纸的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解。
这分明是一套极为系统、专业的古建筑与木工技艺传承资料,和一套保存完好的精品工具!
陆振国和温婉彻底怔住了,举着油灯,看着箱中之物,久久无言。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谁能想到,在这荒村破屋的地下,竟藏着这样的东西?
“这……这是……”温婉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拿起一本《营造法式》,轻轻翻开。纸页脆黄,墨香早已散尽,但里面工整的图谱和注解,依然透露出著书者的严谨与心血。
陆振国拿起一把刻刀,手指抚过冰凉光滑的刀身,又看了看那些图纸。他是懂木工的,虽然只是野路子,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图纸上描绘的东西,其复杂和精妙程度,远远超出他的认知。还有这些工具……比他见过的任何木匠的家伙都要好。
“以前住这里的看林人……不像是懂这些的。”陆振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疑惑,“而且,这些东西,不像是普通人家会有的。”
温婉的心跳更快了。她忽然想起集市上那个神秘的老先生,想起他给的梅花木雕,想起他审视的目光……
难道……
“不管原来是谁的,”温婉放下书,看向陆振国,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明亮,“现在,它在咱们家地窖里,被咱们发现了。”
陆振国看向她,明白了她的意思。无主之物,又是这种技艺传承,与其让它继续埋没,不如……
他合上箱盖,但没有重新扣上木栓。
“先拿上去。”他沉声道,将工具重新收回布袋,和书籍图纸一起,小心地放回箱子,然后双手用力,将沉重的箱子抱了起来。
温婉连忙举着油灯在前面照明。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意外的“宝藏”搬出了地窖,重见天日。
箱子被放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在从破窗漏进来的天光下,更显得古朴沉静。
陆振国看着箱子,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那几个漏雨的窟窿,眼神有些复杂。
温婉却蹲在箱子边,手指轻轻抚过樟木箱盖细腻的纹理,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振国,”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老天爷是不是看咱们太可怜,屋子漏雨,家徒四壁,所以……给咱们送‘教材’和‘工具’来了?”
陆振国一愣,随即,看着她在晨光中带笑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脸庞,心头那点因这意外发现带来的疑虑和沉重,忽然就散了。
是啊,管它原来是谁的。现在,它是他们的了。
是帮助,是机遇,是……希望。
他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他应道,目光扫过屋顶的破洞,又落回箱子上,眼神变得坚定,“正好。修房子的本事,还有以后做活挣钱的本事……兴许,都能从这里头找。”
温婉笑得更开了。她忽然觉得,这个漏雨的破屋,这个荒僻的角落,这个刚刚经历风雨的清晨,一切都充满了令人心跳加速的、崭新的可能。
他们的新家,不仅有了遮风挡雨的屋顶(即将有),似乎,还多了点不一样的“底气”。
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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