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登基


宋今禾的警告非但没奏效,反倒引起了更多臣子的逆反心理,其中闹得最凶的,当属吏部,当众斥责女子科考,自古未有,乱了阴阳纲常,祖宗礼法。

“自古未有,便是对的吗?”宋今禾反问,“诸位如此阻拦,莫不是怕若女子入仕了,在才干上会将你们比下去?还是担心,女子明理后,便不再好控制,不再甘愿屈居后宅,做个贤妻良母?”

“女子天生柔弱,如何能处理朝政,治理一方?”吏部尚书房摔笏出列,语气强硬。

眼见局势越发混乱,裴砚卿本欲替宋今禾解围,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宋今禾按了下来。

她指尖叩了叩龙椅的扶手,凝眸望向殿中之人,沉声道:“蓄意阻挠新政推行,你可知该当何罪?”

殿中几名官员怔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宋今禾便扬声下令:“既不愿与女子同朝为官,即刻起,便革去杜斡吏部尚书之职,杖责二十,逐出宫去。”

殿前侍卫得了吩咐,立刻上前拿人,将几个闹得最凶的官吏拖了出去。

殿外传来行刑的声音,见宋今禾是真的打定了主意,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扫了一眼底下噤若寒蝉的群臣,语气平淡:“再有阻挠者,按同罪论处。”

觉察到宋今禾情绪低落,退朝后,裴砚卿便立即搂住了她。

宋今禾问:“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裴砚卿宽慰她:“你做得很好,新政要动的是百年积弊,不杀鸡儆猴,没人会当真。”

宋今禾虽并非一时脑热才会罢了他的官,而是这几日,闹得越来越大,为首的便是吏部尚书杜斡。

她原本也想看在他是老臣的份上,敲打提点便好,可杜斡似乎,根本就不是反对女子入仕,而是连带着对她这位新继位的女帝,也有着很大的偏见,甚至是瞧不上。

宋今禾见裴砚卿反应平淡,试探性地问:“可杜斡毕竟是为朝廷效力多年的老臣……”

她话音戛然而止,但眼神却落在裴砚卿脸上,分毫不移。

裴砚卿握住她的手,一针见血地点明,“他们护的不是纲常,是自己的位子,你今日若退让了,明日他们便会连你也不放在眼里。”

“推行新政,就是要有人做牺牲,不要怕得罪人,”裴砚卿揽住她,低声说,“你只管往前走,骂名我来替你背。”

宋今禾稍稍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我不需要你来做这个恶人,我可以应付。”

她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该自己承担起责任,而不是有一点什么小事,就只知道依附裴砚卿,让他去解决一切问题,她只享受成果。

这样的女帝,与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又何异?

“对了,”宋今禾有些好奇,“你起初在大殿上,想说什么?”

“与你的做法不谋而合。”裴砚卿如实回答。

宋今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那是,毕竟我们可是夫妻。”

说起这层关系,裴砚卿有些惆怅,“陛下,咱们的婚事何时才能提上日程?”

宋今禾思索了一番,“等女子学堂多点试讲结束吧。”

……

五月,烈日悬穹,上京已进入初夏。

自三月裴砚卿禅让了皇位后,钦天监便为宋今禾这位新主,将登基仪式的黄道吉日择定在了五月。

从前这江山是裴家的,但如今掌权的却是一个外姓女子,自是无需祭告先灵的,否则若是裴蓟泉下有知,定会被气得活蹦乱跳,等百年之后裴砚卿下去了,也是要遭他指着鼻子骂的。

登基当日,宋今禾身着衮服,外罩玄衣纁裳,金线绣着的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祭告天地社稷。

头上的玉珠王冠,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在女官的高声唱喏下,她一步步踏上玉阶。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朱紫绯绿,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踏上那白玉阶,一步步朝着殿内那龙椅走去。

吉时一到,太监扬声喊道:“吉时已到——请陛下受冕!”

话音落下后,裴砚卿便将那象征着权力的玉玺交到了她手中。

宋今禾接过玉玺,转身坐在了龙椅之上。

“陛下万岁——”

群臣齐刷刷跪下向她朝拜,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她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群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并暗下决心,她一定要让这朝中,让这世道,也能有女子的一席之地,让女子们说的话也能砸出一个唾沫钉。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宋今禾正认真地批阅着堆在书案上的折子,做皇帝,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多了,但她愣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尤其是在听闻多地女子学堂都反馈良好的好消息后,连晚膳她都多吃了两晚。

裴砚卿踏入殿内,在一旁伺候宋今禾,为她研磨的天冬敏锐地抬起头来,朝他望去,她刚要提醒宋今禾,裴砚卿便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她出去。

他放缓了步子,走到宋今禾身旁,将一份烫金的册子被轻轻放在奏折堆上。

宋今禾猛地抬起头来,扭头望向身侧,便撞进裴砚卿那双含笑的眼眸中。

“陛下,”裴砚卿放缓了语调,指尖点了点他带来的那本册子,带着几分调侃,“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宋今禾放下朱笔,视线落在那册子上,瞬间记起来,裴砚卿昨夜同她说的,要与她商定婚期。

结果她一忙起来,除了上朝,今天一整天她都待在了勤政殿里。

她有些赧然,立即伸手去拿册子,却被裴砚卿压在手下,抽不出来。

裴砚卿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了几分:“我等了你一整日。”

宋今禾松开了册子,转而勾住了裴砚卿的手指,软下语气柔声哄他:“都是我的错。”

“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呢?”裴砚卿故作生气地呛她。

可宋今禾分明瞧见他在笑。

烛火轻晃,映得他眉眼格外温柔。

不知是不是宋今禾的错觉,她总觉得自从裴砚卿开始亲自照顾小嘉懿以后,就多了一层人夫的踏实柔和。

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将他按在床上,狠狠亲他。

不仅这么想,宋今禾还这么做了,她仰头,轻啄了一下裴砚卿的唇角,趁他不备,立即将那被他压在手下的册子抽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裴砚卿那一手好看的小楷,他拟定了三种婚礼方案,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能做到如此细致,想必这些天,他都在亲力亲为地跟进。

而且……

他竟然连她一时兴起说的想法,都认真地圈了出来,并努力落实。

宋今禾看着册子上的六月二十五,心领神会地扬唇笑了笑,提笔在册子上批了两个字:

“准奏。”

“裴砚卿,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与你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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