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生子


来年二月。

上京城仍笼罩在一片雪色之中。

外头天寒地冻,坤宁宫的暖阁里却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自半月前,宋今禾便没再日日让崔先生授课,遵循太医和嬷嬷的安排,安心待产。

一想到腹中的胎儿即将降世,宋今禾便忍不住的焦虑。

好在有裴砚卿日日陪着她,辛夷和天冬知道她情绪低落,也变着法地找各种新鲜玩意博她高兴。

一个寻常的下午,用过午膳后,宋今禾刚打算躺到软榻上小憩片刻,小腹突然开始阵痛。

彼时裴砚卿正在批折子,听闻消息,他扔下朱笔就往坤宁宫赶,连大氅都忘了披。

李公公抱着披风,在后头追,他一把老骨头,跑得气喘吁吁。

宋今禾这一胎生得极其艰难,哪怕有嬷嬷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呼吸,用力,太医们也都隔着帘子随时待命……

她疼得大汗淋漓,唇色惨白如纸,可脸却憋得通红。

撕裂的疼痛,令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听着里头的动静,裴砚卿急得在殿外直踱步。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寝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宋今禾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裴砚卿急得扒在门上看,沈兰漪也攥着佛珠求菩萨保佑她顺遂。

担心宋今禾生产会没力气,不等嬷嬷提醒,裴砚卿就早已命膳房备好了糖水。

嬷嬷们进进出出,端出来一盆又一盆血水,裴砚卿头一次吓得软了双腿,好在李公公及时扶住了他。

“陛下!”嬷嬷忽然推门出来,满脸喜色,“娘娘生了!是个小公主!”

裴砚卿猛地上前,他满脸焦急地问:“她呢?她怎么样?”

“回陛下,娘娘平安,只是有些累了。”

裴砚卿悬着的心终于回落了几分,一旁的沈兰漪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孤……能进去看看她吗?”裴砚卿眼眶里盈着泪水,连嗓音都在发颤。

他很担心宋今禾的身体状况,又担心他在外头站了这么几个时辰,身上寒气太重会冷着她,毕竟她刚生产完,正是体虚的时候,需得格外注意才行。

得到嬷嬷的点头后,裴砚卿进了寝殿,先站在炉子旁,烤了一会火,待手暖和了些,这才敢往里走。

殿内血腥气极重,宋今禾躺在床榻上,疲惫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裴砚卿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捂着她的手,瞧见她脸色煞白,心疼地替她擦拭掉脸上的汗,为她将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

“你看过孩子了吗?”宋今禾问。

“没有。”

他低头,眼泪大颗砸到宋今禾手背上,嗓音哽咽,“我更担心你。”

“饿不饿?我给你备了许多吃的喝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要不要现在喝点,好好歇一歇?”

宋今禾轻轻摇头。

她现在疼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一直都对生孩子有种天然的恐惧,怕死怕疼,但真切体验过以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一节一节敲碎了。

这种痛让她恨不得一死了之。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就生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她那么年轻……

人在自己最虚弱无助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想到母亲,想要寻求原始的安全感。

“是不是很疼?”

宋今禾没什么力气,“孩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裴砚卿连忙起身,笨手笨脚地从嬷嬷怀里接过孩子,整个人绷得笔直,动作生疏地将孩子抱给宋今禾看。

宋今禾偏过头,看向他怀中的襁褓,只一眼,便变了脸色。

她双眼紧闭,有些难以接受地问:“怎么这么丑啊!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

裴砚卿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回:“好看,长得像你。”

宋今禾:???

“你是认真的吗?”

“真的好看……”

沈兰漪将身上烤热乎了些,越过屏风走进来,就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忍俊不禁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她从裴砚卿怀里,将那孩子抱了过来,裴砚卿瞬间松了一口气。

“这鼻子眼睛,倒是和砚儿有些像,今禾你不知道,砚儿刚出生时,也这样,丑得像个小老头,待过些时日就好了。”

听了沈兰漪的话,宋今禾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都说女儿的长相会随父亲,裴砚卿长得这么好看,这孩子应该也不会丑到哪去,只是刚才乍一看,属实将宋今禾丑得……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孩子的名字,早在数月前,就已经想好了。

嘉懿。

嘉言懿行。

裴砚卿为这个孩子冠以母姓,称呼她为宋嘉懿。

这一点,宋今禾倒是没想到,她甚至根本就没有事先和裴砚卿提过,但他却想到了这一点。

“小禾,你辛苦了。”裴砚卿与她额头相抵。

宋今禾疲惫得没力气再听他说话,闭着眼睛沉沉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砚卿除了处理政务,就是来坤宁宫陪宋今禾。

他从不将政事上的压力带给宋今禾,每日踏入寝殿大门的那一瞬,他脸上的惆怅瞬间消失殆尽,尽管如此,宋今禾还是觉察到了。

有嬷嬷和整个太医院上下为她调理身子,小婴儿也几乎是沈兰漪在亲自照料,为了让她好好恢复,甚至特意张榜,寻找乳娘。

不用为了有奶水,而吃一些明明不喜欢,却还要为了孩子,强忍着恶心往下咽的东西,宋今禾身心皆得到了很好的调养。

短短半个月,她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健康的红光。

身子稍微舒服了些,宋今禾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在裴砚卿又一次装作没事人一般踏入寝宫时,她忍不住问他:“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起初裴砚卿还瞒着,不想让她跟着一块操心,但在她的再三追问之下,裴砚卿才终于托出了实情。

“今年冬日多雪灾,大雪截断了北地百姓的生路,如今他们缺衣少食,大雪封路,朝廷想赈灾,却也粮草难行……先前先帝在时,国库便不充盈,这半年多里,有些糊涂账收不回来,国库空虚,再等一两个月回暖了,春汛怕是会更严重……”

裴砚卿轻叹一声。

他原是不想要同宋今禾说这些的,一提起此事,便愁容满面。

宋今禾问:“春汛并非近来一两年才有,为何先前从未想过提前疏浚河道,修建水库,加固堤防?”

裴砚卿几番欲言又止,“从前兴修水利,官员层层剥削下去,年年都要耗费一大笔银钱维护。”

“那现在呢?现在你是帝王,不是你爹。”

宋今禾无意问罪于他,她也知道裴蓟那个老东西,先前施行什么所谓的仁政,倒也不是她对仁政有什么意见,而是裴蓟那分明就是将自己的碌碌无为,当做仁德的借口。

正因如此,他虽然传位给裴砚卿,但却给他留下了不少隐患,这皇位,说是烫手山芋也不为过。

毕竟要钱没钱,朝中还有不少从前被裴蓟养大了胃口的官吏,如今还身居要职。

“我有个办法,兴许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你要不要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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