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她想垂帘听政
偏殿内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宫女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谢蕴之躺在软榻上,手中的刀子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太医不肯帮她,她便亲自动手,锋利的刀子划破肌肤的瞬间,剧痛像潮水般涌来,谢蕴之牙关紧咬牙关,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殿内的宫女们皆被谢蕴之吓得双腿发软,纷纷低下头不敢投去视线。
太医更是被谢蕴之此举架在了火上。
他若再任由谢蕴之这样胡闹下去,只怕是会一尸两命!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吩咐宫女去取来白酒和蜡烛,用火将自己的双手燎了一遍,这才颤巍巍地接过刀子,将这剖腹取子的荒唐事继续了下去。
谢蕴之能清楚地感知到一切,她好几次都疼得几近昏厥,却硬是撑着没有晕过去。
“孩子……孩子出来了!”太医惊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谢蕴之闻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婴儿极其微弱的哭泣声。
“……孩……孩子,快抱过来给我!”谢蕴之脸色惨白,她努力伸手想要去抱太医手中那个血淋淋的孩子。
可还未来得及触碰到,原本紧闭的殿门,便突然被人从外头强行闯开。
常嬷嬷领着两个孔武有力的老嬷嬷,将太医手中的婴孩一把夺过。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将婴儿身上的血污清洗干净,并裹进了襁褓之中。
常嬷嬷抱着孩子就打算回凤仪宫复命,谢蕴之意识到沈兰漪那个老不死的在打什么算盘,她挣扎着就要起身,腹部却猛地涌出一股鲜血,将她身下的软榻,和该在身上的被褥全都打湿了。
鲜血顺着榻沿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谢蕴之死死揪住常嬷嬷的衣摆,虚弱却倔强地说!“这是我的孩子!是大邺的幼帝!”
她眼底充斥着不甘和绝望。
她明明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待她!
常嬷嬷嫌恶地甩开谢蕴之的手,她冷哼一声,“你还真当自己是太傅府的大小姐呢?你如今不过是一介庶民,怀的更是那等卑贱之人的种,竟还痴心妄想,做着这样的美梦!”
“我告诉你!像你这样,心怀不轨,妄图母凭子贵的女子,娘娘可见多了。这宫里,讲的可是母贵子才贵的道理,这孩子有你们这样的生身父母,实乃不幸!好在娘娘宅心仁厚,不忍稚子丧命!”
常嬷嬷顿了顿,鄙夷道:“至于你,趁早追随废皇子一同去吧,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谢蕴之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常嬷嬷临走前,竟然还吩咐太医,“既是崩漏之症,便不必浪费药材为她续命了,这女子生育,本就是往鬼门关走一遭,便是死了也不过是她福薄,怨不得旁人。”
常嬷嬷领着一行人,抱着那个她甚至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的孩子,径直离开了偏殿。
她身下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方才为她接生的太医低下头不敢看她,只沉默地收拾着药箱。
谢蕴之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以为自己只要怀上了皇家的血脉,便可一步登天,却没想到,她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太医生怕惹上麻烦,匆匆离开了。
偏殿内伺候的宫女们也都避之不及。
谢蕴之躺在软榻上,眼底的光渐渐熄灭。
身下的鲜血还在流,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风光了二十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后竟然会如此凄惨收场。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像谢向元的,冷心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就因为她是女子,她活在这世上的意义,便只能沦为良性缔结良缘的一枚棋子。
一枚被逼着为家族谋划,从来都由不得自己的棋子。
……
裴砚卿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时,窗外已天光大亮,青锋守在床边,后背抵着柱子,正闭着眼睛打瞌睡。
他动了动身子,左臂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听到动静的青锋,一睁眼就瞧见了醒过来的裴砚卿,他喜极而泣,跪到了床边。
“殿下!您总算醒了!”
裴砚卿微微蹙眉,“孤……昏迷了很久吗?”
青锋重重点头,“您昏迷了整整两天,娘娘和属下都快要急死了!”
裴砚卿皱了皱眉,试图坐起身,但从左胳膊到左腿,都被打上了石膏,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完全无法动弹。
青锋一把将裴砚卿按回了床上,“太医说,您万幸没伤到肺腑,只是左臂和左腿骨折,哦对了,您左腿的膝盖骨裂了,需要好好静养,至少要卧床一个月,否则就算好了也会落下病根,往后恐怕难以行走自如。”
“所以殿下,您可千万要忍住!”
但裴砚卿如何能冷静得了?裴蓟驾崩,沈兰漪身子不好,若是再让她来操持丧事,她怕是会累垮。
他问:“母后呢?”
青锋支支吾吾,他挠了挠头,“谢小姐生了。”
这一点,裴砚卿接受良好,谢蕴之那肚子那么大,又受了这样大的刺激,动了胎气孩子早产也算正常。
“听说生的是个挺漂亮的小公主。”青锋搓了搓手,“不过,太医说,那孩子不足八个月,强行催产,只怕将来岁数不长,且疾病缠身。”
裴砚卿沉默了一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问:“那丧……”
青锋抢先一步回话:“一切都有娘娘担着,殿下您快些养好伤吧。”
晚些时候,沈兰漪来看他了。
她身后的常嬷嬷怀中抱着一个极小的婴儿,裹得严严实实,不吵也不闹。
“母后。”
裴砚卿想要坐起来,却被沈兰漪一把按了回去。
“你可好些了?有请太医来瞧过吗?”
裴砚卿点了点头。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个孩子身上,轻声询问:“谢蕴之……”
“她想垂帘听政,这孩子是强行剖出来的,她血崩不止,前天一早就走了。”沈兰漪声线平静,没有一丝情绪和波澜,“但孩子是无辜的,这孩子,往后便养在本宫身边吧。”
裴砚卿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
他属实没想到,谢蕴之为了权势,竟能拼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当做赌注。
偌大的东宫冷冷清清,沈兰漪欲言又止,“你与今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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