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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和他同归于尽


谢蕴之双手紧紧捂着小腹,疼得浑身冷汗直冒。

城门外乱糟糟的,士卒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地上满是羽箭和火把,一片疮痍。

虽有张舛护着谢蕴之,可他一介莽夫,瞧她血流不止,却束手无策。

站在城楼之上的裴承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谢蕴之双手死死按着腹部,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还在呼唤挽回已然溃散的军心。

看着她如此痛苦,裴承谦恨不得立即冲下去,可他的双手被反钳在身后,押解他的将士手劲极大,他挣脱不开。

他只能站在楼上,看着她血流不止,看她痛苦挣扎。

谢蕴之身形一晃,直直地往一侧仰倒,若非有张舛及时护住她,她此刻怕是已经从马背上跌下去了。

裴承谦不敢设想,若是方才张舛没有接住,谢蕴之会怎么样,她腹中的孩子,又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和孩子都会死。

“殿下!”

“陛下……陛下驾崩了!”

李公公手底下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上城楼,尖细的嗓音在城楼上回荡。

当真是上天都在帮他。

裴承谦想。

他眼底的恨意逐渐凝为实质,下定决心后,他最后再看了谢蕴之一眼,想要铭记住她的模样。

裴砚卿刚转身,准备随那小太监一同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暴喝:“裴砚卿!你去死吧!”

“殿下小心!”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裴砚卿猛地回头,只见原本被手镣锁住的裴承谦,竟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骨头,挣开了腕上的镣铐,横冲直撞地推开了扣押他的将士,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

裴承谦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濒临死亡时,竟激发出了几分抵死反抗的勇气。

一旁的禁军皆想要伸手拦下裴承谦,奈何他已存了死志,速度快得惊人,就连青锋也只是扯到了裴承谦的外袍。

他双臂紧紧扣住裴砚卿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拽着他往城楼下扑倒。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直直往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夜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裴砚卿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裴承谦却像是一只沾上就甩不掉的恶鬼,在坠地的前一秒,裴砚卿清楚地看到他笑得疯狂。

“裴砚卿,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拥有!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摔到地上的那一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裴砚卿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了好几根,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喉咙里涌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可他没有力气支起身子来,那温热的鲜血,便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从嘴里和鼻腔里溢了出来。

裴承谦更是凄惨。

他好半晌都没动弹,只不断地吐着鲜血。

直到谢蕴之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跪在他的身边,捧起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别……别哭,父皇驾崩了,裴砚卿……”裴承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随着他每一次开口,脏腑中的血液宛如泉涌。

“我们的孩子……蕴……蕴之,我知道,你利用我……是我没用……”

“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我们的孩子,是裴氏血脉……”

裴承谦想伸手摸摸谢蕴之的脸,可双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歪着脑袋,躺在谢蕴之怀里,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小腹。

真是可惜。

没有机会再和腹中的孩子见上一面了。

明明他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可谢蕴之还是听懂了。

他是要用他的命,去换裴砚卿的命,为她和腹中的孩子,换来最后的机会。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野心。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裴承谦,可她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谢蕴之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模糊,他来不及回忆同她的过往,视线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谢蕴之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点点变冷。

满地的刀枪剑戟,陷入淤泥里的火把冒着难闻的烟味。

裴砚卿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也瞧见宋今禾跑向他,听见她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听见周围乱成一团的脚步声。

城门打开,青锋领着一支禁军快速跑向他们。

谢蕴之仰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同那守城的赵将军说:“我腹中,怀的是七皇子的孩子!”

她疼得额头上挂满细密的汗珠,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裴蓟驾崩,裴砚卿又重伤昏迷,此刻竟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赵将军与青锋面面相觑,决定派人去请示沈兰漪。

倘若谢蕴之肚子里怀的真是裴承谦的孩子,无论如何,这也是皇家血脉,怎么也不能流落在外。

……

还未等来沈兰漪的安排,但谢蕴之因为出血不止,赵将军担心腹中胎儿有性命之忧,只得先命人将她搀进了宫里。

谢蕴之小腹处传来阵阵坠痛,好似有无数根针在她的血肉里搅动,她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将墨色长发黏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太医拎着药箱踏入了偏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谢蕴之双手紧紧攥住了前为她把脉的太医,一双凤眸死死盯着那人,咬着牙冷声吩咐:“现在,给我剖腹取子。”

“这胎儿还未足月,不可如此莽撞啊!待臣开些温补的药材,好好静养即可,何况剖腹取子乃逆天悖理之举,强行催生,恐母子俱危啊!”

“陛下驾崩了,裴砚卿坠楼,生死不明,如今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乃是大邺唯一的龙种!是最有资格继承正统的皇嗣!”

谢蕴之仰着头,紧紧攥住太医的衣袖,“只要这孩子平安落地,我就能以太后之尊临朝听政,到时候,这天下都是我的!若你能成功将这孩子取出来,我自忘不了你的这份恩情。”

她说着,抬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寒光。

小腹处的坠痛越来越剧烈,谢蕴之疼得咬紧牙关。

太医仍旧推诿不敢行此逆天之举,但谢蕴之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偏过头眼疾手快地从药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抵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为了权势,她什么都可以赌。

包括自己的命,也包括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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