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报仇


裴蓟微微一愣,替她擦泪的手悬在半空中。

“你都知道了?”

沈兰漪没有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爱意,只余下满腔痛恨。

“朕第一眼见你时,便喜欢上了你,后来你嫁给朕,成了朕的妻子,那时候,我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日子,朕想着,有你陪着,此生足矣,可后来朕的手足们为了皇位互相残杀,朕这个废物反倒坐收渔翁之利。朕性子太软,没有治世之才,可朕有你,你聪慧果敢,有勇有谋,为了帮朕坐稳皇位,吃尽了苦头,也从无半句怨言。”

“可也正因你太过能干,朝中大臣们,对你的忠心,竟渐渐胜过了朕这个帝王,兰漪,你太要强了,在你的左右下,朕如何长得出羽翼?”

“三年前,朕的人的确寻到了能将你治愈的解药,可朕竟然犹豫了,朕时常想,若是当初,这皇位没有落到朕手中,朕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朕与你,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听着裴蓟的话,沈兰漪双眼猩红。

这是她用命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却无数次地在心底盘算着如何置她于死地。

沈兰漪攥紧了藏在被褥下,打磨得锋利的簪子。

只要趁裴蓟不备,就能将这簪子刺入他的胸口。

他算计她,利用她,又在坐稳皇位后,嫌她管得太多,想要一脚将她踹开,却又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被朝中的老臣们认可,只能虚与委蛇地与她装作恩爱夫妻。

真是可笑。

“罢了,我不怨你。”

一滴泪顺着她的鼻尖滴到了被褥上,洇开一道深色的水痕。

她脸上挂着泪痕,朝着裴蓟笑了笑,“三郎,你近些,让我再好好看你一眼吧。”

裴蓟见她如今已经虚弱成这样了,也就对她少了几分防备。

他听沈兰漪问:“你可有真正爱过我?”

“事到如今,朕依然深爱你。”裴蓟大言不惭。

沈兰漪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趁着裴蓟不察,她快速抽出簪子,狠狠扎进了裴蓟的侧颈。

温热的鲜血霎时淌了沈兰漪满手。

看着裴蓟捂着脖子,疼得面容扭曲,望向她的眼神里又充满恐惧,趔趄着往后退的狼狈模样,沈兰漪坐在床上,放肆地大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殿内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外头的注意。

宋今禾率先冲了进去,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裴蓟脖子上插着一支带血的簪子,只是一眼,她就吓得双腿发软。

沈兰漪不愧是武将之女!

连皇帝都敢刺杀!

这胆魄不愧是能干成大事的人。

李公公急急忙忙扶着受伤的裴蓟离开了,他尖细的嗓音喊着:“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们走后,凤仪宫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常嬷嬷跪在床边,为沈兰漪擦拭手上的鲜血。

宋今禾则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她内心祈祷着,裴砚卿快些回来吧。

裴家这档子破事,也快要把她逼疯了。

一天到晚的这都是些什么死热闹。

他妈刺杀他爹。

也不知道他那个渣爹会不会死,死了最好,这样裴砚卿回来就能登基,还省事了。要死没死,说不定等缓过劲来了还要找沈兰漪算账。

“娘娘,您何必……”

常嬷嬷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没舍得把话说下去,她端起那一盆血水退了出去。

沈兰漪依旧倚在床头,一动不动。

宋今禾也不敢多嘴,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

“小禾。”沈兰漪嗓音干涩。

“替本宫倒杯水吧。”

宋今禾手脚利索地倒了杯温水,递到沈兰漪面前。

沈兰漪接过,浅浅抿了一口,打湿了一下唇瓣。

“你也觉得本宫不该这么做吗?”

宋今禾连连摇头,“没!没有!娘娘,在这段感情里,您是受害者,没有人可以代替您做选择,如果不是已经忍到了极限,我相信您不会这么做,要怪也只能怪他,把您逼成这样。”

她这一番话让沈兰漪内心动容。

“你真是这么想的?”她问。

宋今禾点头如捣蒜,“嗯嗯,我刚才说的句句发自肺腑!绝无虚言!”

沈兰漪略有些涣散的眸光一点点凝聚,落到了宋今禾的脸上,有些灼热。

“小禾,你能不能……唤本宫一声母亲?”

宋今禾:!!!

这是可以的吗?

她和裴砚卿都还没有成婚……

但左手中指上的钻戒在提醒着她,她与裴砚卿的关系,也仅仅只差一场婚礼了。

沈兰漪这么要求,并不过分。

“……母亲。”

她颇有些难为情地轻声唤沈兰漪。

沈兰漪拉着她的手,感慨良多,“好孩子,是本宫对不住你。”

看到曾经风光无限的皇后也被感情所累,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宋今禾唏嘘不已。

连沈兰漪这么厉害的人,都要吃爱情的苦,她真的能和裴砚卿有未来吗?

沈兰漪握着她的手,缓缓闭上了双眼。

宋今禾一惊,她实在担心沈兰漪眼睛闭上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直到听到微弱的呼吸,她才稍稍安心些。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先前她睡着时,总是会皱着眉头,今天却睡得很安稳。

想必是积攒多年的怨气,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了。

待她熟睡后,宋今禾拐去了太医署。

她想知道裴蓟脖子上的伤,会不会死,更想知道,沈兰漪体内的毒,究竟还能不能解。

整整十五年。

如果裴蓟真的爱她,绝不可能拖了整整十五年都找不到解药。

除非他根本就没想过让她活得久些,甚至是盼着她死。

苏仲井死后,太医署院使的位置,便落到了他的同门师兄弟江太医头上。

江太医精通药理,此前又一直在编撰订正医书,也许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会知道沈兰漪中的什么毒,有没有解毒之法。

在宋今禾表明来意后,江太医却当场向她鞠躬行礼,“太子妃恕罪,皇后娘娘的病,微臣也无能为力。”

宋今禾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你都没有跟我去凤仪宫看一眼,你怎么就知道你治不了?”

江太医:“娘娘中的毒,世所罕见。”

宋今禾沉着脸,“罕见也得有解药啊!不然炼制这个毒药的人自己都死了,这毒药是谁传下来的?”

她逼近江太医,压低嗓音冷声质问:“是不是陛下不许你为娘娘医治?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大邺的江山,将来会落到谁手里!身为医者,你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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