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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还没演够吗?


从宫中派去送信的暗卫,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马,直到第四日晌午才追上裴砚卿的队伍。

这已经是裴砚卿离京的第七日了。

“殿下,太子妃给您来信了!”青锋站在马车前,双手捧着暗卫送来的信。

裴砚卿掀起帘子,眼神死死盯着青锋手中的信函。

望着信笺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瞬间涌上心头,裴砚卿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也因这份喜悦而微微发颤。

她竟然主动给他写信了。

是不是证明……他离京的这段时间,她也很想自己?

这算是愿意给他一个台阶下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地拆开信封,将信纸拿了出来。

可看清信中的内容后,裴砚卿瞳孔骤缩,眼底的亮光也一寸寸黯淡了下去,如同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湿了全身。

信上说,皇后早年为陛下挡箭,多年来体内余毒未清,太医束手无策,盼他尽快处理百越的事,速归上京。

裴砚卿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仿佛透过这一张薄薄的信纸,看到了沈兰漪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的模样,看到了宋今禾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替他尽孝……

他指尖猛地收紧,信纸瞬间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这件事,他是有印象的,十五年前,他十岁,上元灯节,裴蓟为彰显大邺国泰民安,携沈兰漪出现在上京城的城楼上,与城中百姓共度良夜。

变故就是那时发生的,有刺客混入人群之中,挽箭搭弓对准了裴蓟,是沈兰漪替他挡下了那一支毒箭,为此她一度命悬一线,连太医都险些没救得回。

那时他与裴蓟父子二人,日日跪在佛前为沈兰漪祈祷,求她能平安醒来,不知是不是菩萨听到了他们的诚意,没多久后,沈兰漪当真醒了过来。

他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她体内的余毒一直都没有清除干净……

裴砚卿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殿下。”

风将帘子吹了起来,青锋瞥见裴砚卿脸色不大好,他鼓足勇气小声询问:“是不是太子妃……”

“是母后旧疾复发了。”裴砚卿声音很轻。

轻到连他自己几乎都快要听不见了。

青锋当即提议:“那殿下,您要不快些回去!那账簿就交给属下去找好了!”

裴砚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将那张被揉皱的信纸,一点点抚平,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不安强行压下,再次抬头时,眼底的纠结和痛苦,已然消失不见。

沈兰漪和裴蓟都教过他,身为储君,当以天下苍生为重。

若是此时打道回府,百越饱受贪官污吏折磨的百姓该怎么办?那些在边关征战沙场,抵御外敌的将士又该怎么办?

他绝不能在此刻退。

哪怕心如刀绞,背负不孝的骂名,他也必须先去取来能治裴承谦罪的铁证。

“不必。”裴砚卿的声音沙哑,透着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

青锋迟疑了一下,想劝裴砚卿,却又知道他的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绝不假手于人。

“孤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今日起不再乘坐马车,改为骑马,尽量早些取到账簿,早些赶回上京。”

兴许,还能再见到沈兰漪一面。

有宋今禾帮他陪着沈兰漪,他很放心。

青锋虽然担心裴砚卿的伤势,但还是为他牵了一匹最好的马来。

裴砚卿从裴蓟拨给他的那一队人马中,挑了二十名精锐,随他和亲卫先行一步。

他必须得争分夺秒了。

上京还有人在等着他。

……

接连几日,宋今禾都宿在东宫,沈兰漪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就只清醒那么一两个时辰,吃得也不多,短短几日,她就消瘦了不少。

常嬷嬷总是背着她和沈兰漪抹眼泪,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在沈兰漪面前,还要装作没事。

宋今禾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焦躁不安。

也不知裴砚卿收到信没有,不知道他会不会早些回来……

按照沈兰漪目前的状态,怕是已经撑不到他回来了。

哄着沈兰漪喝完药后,宋今禾便坐到了寝殿外的台阶上。

日光晒得她浑身暖融融的,可她却觉得,这座宫墙像只会吃人的怪物,活着的人,是被它圈养的宠物,将来某一天,等它消化完了上一批被吞噬的养料,如今活在这宫里的人,就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兰漪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被拆皮剥骨的倒霉鬼。

她手肘支在膝盖上,耷拉着眉眼,连连叹气。

裴蓟便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心。

宋今禾先前觉得,他们是真心相爱的真夫妻,如今实实在在地见识到了,才知道,帝王有多无情。

一个把三分爱挂在嘴边说成十分的虚伪之徒。

裴蓟真正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他想进寝殿,宋今禾却站了起来,将他拦下。

“陛下,娘娘方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李公公蹙眉,呵斥宋今禾:“太子妃,你怎可这样与陛下说话?”

宋今禾内心也怕得要死,她怕裴蓟这种小心眼的男人,会觉得被下了面子,往她头上冠目无尊长的帽子……

毕竟他是皇帝,整个大邺江山都是他的,他说一不二,想处死谁就处死谁。

裴蓟放轻了语气,同宋今禾说:“朕就进去瞧一眼,不会打搅皇后。”

宋今禾内心略微动摇了一下,但她猜想,沈兰漪对裴蓟应该很失望,也许她现在并不想见到他。

她还想再寻个由头将裴蓟拦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小禾,让陛下进来吧。”

常嬷嬷搀扶着面容清瘦憔悴的沈兰漪,站在了门口。

宋今禾转过身看着沈兰漪,几番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为裴蓟让开了一条路。

她希望裴蓟做个人,少说点刺激沈兰漪的话,别把她仅剩的一丁点血条也补没了。

至少,得让她撑到裴砚卿回来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吧!

裴蓟进去后,常嬷嬷也被支了出来。

宋今禾、常嬷嬷,还有李公公,齐刷刷地站在门外等着。

宋今禾担忧地来回踱步,她实在担心裴蓟会刺激到沈兰漪,毕竟太医说了,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切不可动怒,否则气血逆行,毒素只会在体内蔓延得更快。

殿内,沈兰漪与裴蓟相顾无言。

许久后,裴蓟才开口:“兰漪,是朕对不住你。”

沈兰漪闭了闭眼,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我此生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了你。”

裴蓟当她在说气话,上前替她擦泪,沈兰漪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陛下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这么多年还没演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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