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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命不久矣


凤仪宫内,连空气中都浮动着一缕苦涩的药味。

宋今禾在常嬷嬷的带领下,踏入了皇后寝殿。

沈兰漪头上围着额带,脸色看着有些差。

平日里光鲜亮丽的皇后娘娘,此刻卸下了那满头的珠翠,也褪去了华服。

她闻声抬眸,轻轻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底碰着紫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你过来。”沈兰漪朝着宋今禾招了招手。

宋今禾虽然不知道沈兰漪心中又在打什么算盘,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裴砚卿此前还托她多入宫陪陪皇后,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

宋今禾走到她跟前,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沈兰漪一把握住了双手。

“娘娘,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宋今禾问。

沈兰漪轻轻摇头,但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本宫从前的确瞧不上你,那是因为,本宫只有砚儿这一个孩子,这些年来,本宫一直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将来能继承大统,谁知南下一趟,竟会……”

说到这,沈兰漪又轻叹了一声。

宋今禾也能理解,她要是沈兰漪,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不仅没考上大学,还被黄毛拐走,就算辍学也要跟黄毛结婚,换做是她,她怕是要气得当场就去见祖宗。

这么看来,沈兰漪对她也算得上仁慈了,起码没有真的弄死她,甚至还在努力尝试着接纳她。

“娘娘……我……”宋今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

“本宫今夜喊你过来,也不是为了要责怪你什么。”

沈兰漪又叹了一口气,“本宫这副身子,怕是没多久可活了,本宫看得出来,砚儿是打心底爱重你。”

“他从小性子就倔,为了当好这个太子,这么多年来,他吃过太多太多苦,这些本宫都看在眼里,可他是太子,本宫想心疼他,也只能忍着。也正因他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轻易更改。”

“待本宫走后,本宫希望你能好好爱他,他有时候,说话词不达意,惹你生气,也请你看在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份上,多多包涵他……”

沈兰漪眼眶微湿,她紧紧握着宋今禾的双手,语气略有些哽咽。

宋今禾怎么都没想到,沈兰漪这么晚喊她入宫,是要托孤?嗯……好像换成临终遗言似乎更合适。

“娘娘,您在说些什么啊!您怎么会……太医呢?咱们有病就好好配合好好治,您才三四十岁,在我们那个世界里,正是大放异彩的年纪,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呢!”

听着宋今禾叽里呱啦说着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沈兰漪竟抿唇轻笑了起来。

“从未有人同本宫说过这样的话,本宫算是知道砚儿为何会对你如此情有独钟了。”

但她的笑意很快便敛得一干二净,她迎着宋今禾那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本宫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经时日无多了。”

一旁的常嬷嬷老泪纵横,“十五年前,娘娘为陛下挡过一箭,那箭上涂有剧毒,当初便是九死一生,这些年来娘娘一直在喝药调理,始终无法将体内的毒素排出,前些日子因为……娘娘这些天一直昏昏沉沉,太医说娘娘体内的毒素已侵入肺腑,怕是……”

宋今禾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同她说:“宫里的太医治不了,咱们就广招天下的名医圣手,这天下这么大,总会有人能治好你!”

沈兰漪鼻头发酸,她头一次觉得,宋今禾也不赖。

至少,她这人还算真心。

“本宫累了,已经不想再折腾了。”

宋今禾扭头问一旁的常嬷嬷:“是什么毒?”

能制出这种毒,制毒的人肯定会留有解药的,否则若是制毒的过程中把自己毒倒了,也直接不活了吗?那炼毒的不得成片成片地死?谁还敢拿命炼制毒药?

常嬷嬷支支吾吾,也回答不上来,宋今禾恼道:“太医呢?给娘娘诊治的太医总知道吧?”

看着宋今禾因为自己急得团团转,沈兰漪这个将死之人反倒出奇地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宋今禾,你陪本宫坐一会吧,本宫早就已经活够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砚儿。”

“所以娘娘,你就算是为了殿下,也该再振作一些啊!殿下如今去了百越,若是回来瞧见您这个样子,他该有多伤心?”

宋今禾压低了声音,“这宫中只有娘娘您才是真的为他好,陛下他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

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宋今禾当场就得被问罪处死。

沈兰漪面色凝重,将她当做女儿一般呵斥教训,“这皇宫里,四面都是耳目,说错一句话,便极有可能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些话,往后不许同任何人说!”

宋今禾讷讷地点头。

沈兰漪又同她说起了许多裴砚卿小时候的趣事,宋今禾听着她逐渐虚弱的语气,劝她先休息,可沈兰漪却执意要同她说完。

她说:“本宫怕再不说的话,就来不及了……”

她想要裴砚卿的每一件小事,都有人能牢牢记住。从前爱他的人是她这个母亲,如今爱他的人,变成了宋今禾,她想要将手中的这一棒交到宋今禾手里去。

直到后半夜,沈兰漪彻底睡下,宋今禾才敢蹑手蹑脚地退出寝殿。

常嬷嬷从前对宋今禾横挑鼻子竖挑眼,如今看到她真心实意待皇后,也歉疚地同她道歉。

宋今禾摆了摆手,说到底都是为了裴砚卿好,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计较这么多了。

“太子妃,老奴送您去东宫住一晚吧,明日还请您再多陪陪娘娘,自那晚起,娘娘就病倒了,这些天时常昏睡,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老奴担心……娘娘她……”

常嬷嬷又哭了起来,但她只敢小声啜泣。

宋今禾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花想容的生意有荣澈和绪娘帮忙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但沈兰漪如今这个状态,怕是真的没有几天可活了。

她问:“娘娘病重的事,传信给殿下了吗?”

“娘娘怕殿下得知此事着急,压着不许老奴说……”

裴砚卿此行去百越短则十天半个月,若是出点什么意外,或者他想不起东西放在哪,兴许还要拖得更久。

沈兰漪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如果裴砚卿对此毫不知情,回来得到的却是沈兰漪的死讯……他该有多痛苦。

宋今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裴砚卿寄封信。

将她体内余毒未清,旧疾复发一事写进信里,命人加急追上裴砚卿,将信交给他。

她原本还在左右摇摆,不知该不该走,这下沈兰漪算是替她做决定了。

她暂时,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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