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更漏声从长街传来,天光渐亮。
裴砚卿平躺着,没有丝毫睡意,他侧过头,借着一盏微弱的烛光,视线落到了身侧已然陷入熟睡的宋今禾身上。
她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有些可爱。
许久没有亲近过,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他食髓知味,恨不得溺死在那样的温柔乡里。
宋今禾翻了个身,双手交叠垫在脸颊下,趴着睡还特意将腿搭在了他身上。
她睡相一向不太好,但裴砚卿却觉得这是她需要自己的一种表现,不然她完全可以抱着被子或者抱个枕头。
“太子殿下……”
宋今禾迷糊地说着梦话。
裴砚卿往她身边挪了挪,与她贴得更近。
“睡吧。”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
感受到身边的热源,宋今禾又换了个睡姿,侧躺着背对裴砚卿睡。
看着她掩在单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脊背,裴砚卿难免回味起了今夜的欢愉。
他的指尖隔空描摹起了宋今禾的轮廓。
可毫无预兆地,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利刃般狠狠刺入脑海。
裴砚卿猝不及防地闷哼出声,但害怕吵醒一旁熟睡的宋今禾,他只好死死咬住牙关,额角也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零碎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脑袋里。
一个长得和宋今禾很像,穿着婢女的衣裳,描眉画眼的女子,端着一盆温水走进了他的房里,放下水盆后,她并未离开,反倒大着胆子,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甚至……还跪到了他脚边,灵巧的双手开始胡作非为。
他呵斥她,让她滚出去。
可她不仅不走,反倒还顺势将他压在了身下,想要吻他。
他骂她不知廉耻,她却毫无羞耻心地向他自荐枕席。
那股痛楚逐渐平息,裴砚卿偏过头,望向身侧之人的眼神变冷了不少。
宋今禾是不是瞒了他什么事情,否则为何他会不止一次地记起……
她穿着宫女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
此前他以为那只是梦,是他最近太过敏感,这才会连梦和记忆都分不清,可现在他无比清醒,一丁点睡意也没有。
他无法劝说自己,刚才在脑海中浮现的这些画面,也是一场胡思乱想的梦。
所以……他从前就和宋今禾认识了吗?
所以从前的宋今禾,就已经喜欢上他了?而非是在平江捡到他后,想要找一个依靠,才会对他动那样的心思吗?
甚至就连救下他,也并非是出于善心,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他是太子,他有利用价值吗?可她若是早就知道他是太子,为何又要与他在平江过那样的穷苦日子?
裴砚卿毫无困意,他坐了起来,半倚在床头,呼吸又沉又重,那些混乱的记忆,与这扑朔迷离的真相,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视线落在床榻内侧那个安睡的身影上。
宋今禾应是累着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
换做从前,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她黏在一起,可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就像是一盆刺骨的凉水,劈头盖脸地浇湿他一身,连带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喜欢,也变得可笑了……
宋今禾嘴里究竟哪句话才是真的呢?
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
榻侧之人,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久,可他此刻才发现,他似乎从未看透过她。
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那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她这样骗了他,却能安然若素地面对他……
“你究竟……是真的爱我?还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裴砚卿喃喃道,声音低哑到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真切。
宋今禾对他数次舍命相护,他以为,他们之间是可以交托生死的挚爱。
可现在,那些被遗忘,却又阴差阳错想起来的的记忆,就像是一把把锈迹斑斑的刀子,正一寸寸地割裂这层带着目的的真心。
那些他以为的爱和真心,究竟是她精心为了他编织的一场梦,还是真的也在与他的相处之中,动了真感情?
可她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太子,那这份感情真的还纯粹吗?
她是在骗他。
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这个认知一旦生根,便如疯长的藤蔓般,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胸口,胸腔里传来一道令人难以忍耐的揪痛。
宋今禾一开始告诉他,他是他的父亲从山洪之中舍命救下来的,他与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互相爱慕。
后来,青锋他们找上门来,说他是太子,宋今禾又告诉他,她是因为想要一个依靠,所以才对他撒了谎。
那时候,裴砚卿觉得,就算如此,也无可厚非,毕竟她是个孤女,这个世道,女子独自求存本就艰难,她想要一个依靠,又舍命救了他,替他买药,替他治伤,救命之恩,本就当以身相许,而他们彼此,又在日益相处中互生情愫,结为夫妻本就是顺应天意。
可如今……
为何他想起来的与她说的任何解释都截然相反?
她不仅早就认识他,甚至还早就已经想要攀附过他了……
她明明知道他是太子,却从未告诉过他。
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是为了在他失忆的时候,博得他的真心吗?
她爱的真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太子这层身份所带来的荣华富贵?
他闭上眼,心中早已乱作一团,他想喊醒她,当面与她对质,想要问清楚,她为何要骗他?
可他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就算将她喊醒了,又能如何?难道真的要质问她,与她闹到两相生厌的地步吗?
哪怕宋今禾骗他……他也没有那么恨她。
他狼狈地收回了手,将那份真相被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他面前的痛苦,连同这满室的死寂,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宋今禾对他舍命相救都是真的,为他买药照顾他也是真的……哪怕是出于别的目的,她的所作所为,也真真切切地让他获益了。
他想,宋今禾对他,也是有真心的,只是也许一开始目的不太纯粹,可长久的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宋今禾是个很善良很柔软的人,她这样好的人,连对路边的小猫小狗她都会同情心泛滥,他不信宋今禾对他真的这么残忍,没有一丝感情。
假意里掺着一点点真心也没关系。
她想要荣华富贵,要太子妃的位置,要什么都可以……
她想要的,他刚好有,就不算为难。
就算没有,他也愿意去为之努力。
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于他而言,这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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