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那个时候的宋今禾在想什么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斜映出屋内浮动的灰尘。
宋今禾睁开眼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床褥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证明裴砚卿也才起床没多久。
她伸了个懒腰,盘腿坐在床上,隔着床幔,隐约瞧见伫立在衣架前的人影,背对着她,似乎在整理袖口。
她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昨夜的缠绵悱恻,双颊上瞬间爬上一层羞赧的绯色,她抬手捂着发烫的脸,平复了一会心情,这才掀开床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并将下巴轻轻搁在他右侧的肩胛上。
“殿下昨晚那么辛苦,怎么不多睡会?”她故意使坏地凑到他耳边,对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昨夜她也是这样,轻咬他的耳朵,对着他吹气,情到浓时甚至还故意附在他耳边低喘。
裴砚卿攥紧了双手,并稍稍侧身,试图避开她的贴近。
宋今禾并未觉察到他的抗拒,嗓音里多了一丝刻意的娇嗔,“殿下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吗?怎么都不看看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若是往日,他定会顺势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并转过身与她缠吻在一起。
可今天,他没有。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就算宋今禾再愚钝,也察觉到了裴砚卿的异样。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还没收回,正当她还在想要不要松开他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却突然以一种克制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
宋今禾微微一怔,眼底狡黠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裴砚卿便已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脸上扫过,但似乎……并未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因为那双从前看向她时,总是满含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平静又陌生,让她心底莫名发慌。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寸寸扫过,又移开视线。
“我今日出发去百越。”
他说。
宋今禾有些诧异,“这么快吗?”
“嗯。”裴砚卿点头。
“可是你的伤……”
“快好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昨晚她亲自给他处理的伤口换的药和纱布,他的伤究竟好了没好,她再清楚不过。
宋今禾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可裴砚卿却并没有看她,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虚空处。
她听他说:“刻不容缓。”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好半晌,她才问:“是陛下的命令吗?”
“嗯。”他应了一声,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你的伤都还没有好,他就非要现在催着你去吗?上京与百越相距千里,这一路颠簸,你如何遭受得了……”
宋今禾说着,眼尾瞬间就红了。
滚烫的泪水蓄在眼眶里,烫得她鼻头发酸,偏偏她性子倔得要命,还不肯哭出来。
换做平日,裴砚卿早就已经心疼地放下身段来哄她开心了。
可现在,他却站在她面前,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说:“慎言!”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甚至还带着几分训斥。
宋今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往日的温存,或者哪怕是一点点,因为要与她分开而对她产生的歉意。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明明昨晚还暧昧不清,就连他脖子上都还残留着她的吻痕……为什么只是过了短短几个时辰,他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漠,甚至是陌生。
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说……
他想起来了?
宋今禾愣愣地站在原地,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双腿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她想走,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好好照顾自己,辛夷和天冬伤势未愈,我会命俞白贴身保护你,你若不想回宫,便安心在这住着。”
叮嘱完她后,裴砚卿便毅然转身,往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甚至可以用逃来形容。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裴砚卿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
裴蓟好歹也是他亲爹,怎么可能会在他伤势未愈的情况下,逼他即刻出发去百越?他甚至连记忆都还没恢复。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想要躲着她的借口。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的好日子的确要到头了。
裴砚卿正好要去百越,如果她现在及时抽身的话,兴许还有活路可走。
天地广阔,总有能容得下她的一方世界。
若是再执迷不悟,对他抱有希望,她想,她可能真的会步了原主的后尘,最终惨死,还死无全尸。
她双腿软得厉害,连挪动半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
“殿下,咱们真的要走吗?您伤还没好……而且宋姑娘好像……哭了……”青锋站在裴砚卿身后,小声地说。
听到宋今禾哭了,裴砚卿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这么做的确很过分。
可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宋今禾。
他爱她是真的,可那些横在他们之间的算计,也是真的。
宋今禾明明早就知道他是太子,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在云棠村时,她总是强调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恩爱,甚至多次想要与他圆房。
那个时候的宋今禾在想什么呢?
在想如何怀上他的孩子,如何母凭子贵吧。
全然不爱他的情况下,就可以将身体当做交换利益的筹码吗?那是不是就算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裴砚卿越想,拳头攥得越紧。
明明他就是太子,宋今禾从一开始也就是想要攀上他,他也不明白,他为何要为了这样分明不存在的假设吃醋生闷气。
他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你从前,见过宋今禾吗?”裴砚卿突然开口。
青锋先是一愣,他以为这又是太子殿下对他的试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认:“没有的,殿下!”
裴砚卿沉着脸,“当真没见过?你难道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
难道真的是他记忆混乱了吗?
可在他想起来的那些回忆里,宋今禾分明穿着东宫婢女的衣裳,与那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蓄意混入寝殿,试图勾引他的那个杜什么月,穿得简直一模一样。
青锋越发想不明白太子殿下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得不到青锋的回答,裴砚卿再次开口:“孤记得在东宫当值的宫女,都有记录在册,你去将那名册找出来。”
他必须要将这个谜团解开。
“殿下,现在吗?”
裴砚卿点了点头,“现在。”
青锋虽然不理解,但裴砚卿既然这么吩咐,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做下属的,主子不说,就要管住嘴少问。
“是!殿下您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找!”
青锋下了台阶,跃上小厮牵着的马,直奔皇宫而去。
裴砚卿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声,他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记忆混乱的臆想。
可理智告诉他……
这种希望很渺茫。
渺茫到几乎为零。
可若是一切都如他所想的这样,他又该如何面对宋今禾,明知她怀着满腔算计刻意接近……
他的确得先离开一阵,好好平复一下情绪,以免知道真相后,被她觉察出端倪来。
以他对宋今禾的了解,她若是知道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应该会背着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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