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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该拿你怎么办?


不过半个时辰,青锋就将裴砚卿要的东西从宫中取了回来。

他双手奉到裴砚卿面前,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

坐在马车内的裴砚卿从车窗探出手来,接过那本名册。

他没有立刻翻开查看,只是垂着眼眸,像是在为自己做心理准备,祈祷这上面不会出现他不想看到的名字。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封皮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名册被翻开,纸张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在马车内显得格外明显。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翻到三等婢女的名录时,在那一页的右下角,赫然写着一个令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他的目光猛地顿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握着名册的手隐隐有些发麻,呼吸在瞬息之间变得滞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页看穿。

她先前竟当真是东宫的婢女。

东宫中婢女分为三等,一等婢女平日里照顾主子日常起居,时刻准备着贴身伺候;二等婢女的身份地位仅次于一等婢女,除了要协助一等婢女,还需跑腿办事。

至于三等婢女,乃是这宫中最底层的身份,洒扫、浆洗衣物、倒夜壶之类的杂务,都是她们每日要做的,日常只能待在后勤处,连踏入前院的资格都没有。

而宋今禾,就是这样的身份,一个最末等的三等婢女。

如此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到他身边的。

那些他以为的爱,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他以为宋今禾是他昏暗生命中唯一能握住的一束光,以为她是可以卸下防备,与之温存的孤岛……

可到头来,所有的一切,全都建立在欺骗和谎言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从胸腔深处炸裂开来,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已经深陷进了她编织的温柔乡里,如今真相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裴砚卿难以接受这样的反差。

难以接受宋今禾对他的爱,甚至极有可能根本不存在。

在平江时,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问他,讨不讨厌她,其实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换了一种策略拿下他吧。

手中的名册倏然落地,在铺着羊皮软毯的地上,发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咚响。

裴砚卿闭上眼,仰头靠在车壁上,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试图将那股翻涌的血腥味极力吞咽下去。

“宋今禾,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裴承谦,若不是他派人刺杀他,他便不会受伤撞到脑袋,也就不会恢复记忆,记不起从前的事,他就能一直活在宋今禾为他精心打造的谎言里。

明明他可以和宋今禾一直这么恩爱地相伴到老的。

都怪裴承谦这个贱人!

裴砚卿攥紧了双手,他隔着帘子吩咐青锋,“即刻就走。”

马车刚驶出不到十米,宋今禾便拎着大包小包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等等!”

她小跑着追了上来。

听到宋今禾的声音,裴砚卿有些坐立难安,他快速将那名册藏了起来,在她追上来时,他又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端方的模样。

“裴砚卿,此行匆忙,我给你收拾了一些衣物,还有干净的纱布和伤药,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清淡饮食。”宋今禾隔着帘子,站在马车前同他说话。

若是平日,他早就已经将她迎进车里了。

可如今却连帘子都不愿意掀起来多看她一眼。

宋今禾压下心中的酸涩,将手中的包裹递交到了青锋怀里。

“预祝你一切顺遂。”她嗓音有些哽咽。

她又不死心地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心底那一抹希望,彻底被掐灭了。

裴砚卿对她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冷淡,除了他记起来了这一个原因,她再想不到其他。

明明还隔着一道帘子,可宋今禾却觉得,有道视线直勾勾地落到她身上,恨不得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这样难堪的场面,她不愿多作停留,刚要转身离开,马车内却突然传来裴砚卿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硬。

他说:“上来。”

宋今禾呆愣愣地僵在原地。

裴砚卿是在跟她说话吗?他让她上去?难道是突然改变主意了,想要带着她一起吗?

可是他现在这个态度,随他一起去百越,横竖也是个死。

她还在犹豫纠结的时候,青锋反应倒是敏捷,早早地就将脚蹬给她放好了。

这下她是不上去也不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强忍的酸涩和委屈死死压了下去,并硬着头皮掀开帘子,弯腰钻进了马车里。

裴砚卿端坐着,脸上没什么情绪。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裴砚卿表面看似镇定,实则宋今禾刚上车的那一秒,眼神就已经不自觉地飘到了她身上。

她眼眶红红的,还有点肿。

看来当真是大哭过一场。

她心思那么细腻……他突然变得冷淡的态度,对她来说,应当算得上一场精神上的凌迟吧。

“怎么哭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常那样轻松。

宋今禾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望向宋今禾的眼神,没有那么冰冷疏离了,但一时之间他也很难立即做到像什么都不知情……

他微微蹙起眉,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别哭了,是我的错。”

他抬起手,指腹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克制而轻柔。

被他这么一碰,宋今禾顿时觉得心头一酸,那股被她压下去的酸涩再次涌了上来。

裴砚卿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没有记起来吗?

否则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得知了被欺骗的真相后,还能和她装得若无其事,相敬如宾?

尽管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裴砚卿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陌生,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靠拢,想要扑进他的怀里,狠狠骂他一顿,向他诉说自己心里的难过和酸楚。

可就在她想要握住他的手时,裴砚卿却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回缩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宋今禾还是发现了。

就在宋今禾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之际,裴砚卿却突然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只是不像平常那样,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只是任由她虚虚地靠着。

从前会与她十指紧扣的手,此刻却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像是安抚般地摸了摸她,便收了回去。

马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到宋今禾甚至能听清裴砚卿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要将她的耳膜震碎。

裴砚卿垂着眼眸看着靠在怀里的宋今禾,眼神中满是心疼。

可尚未解开的心结,又将他与宋今禾阻隔开来。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她一个眼神,就方寸大乱的裴砚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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