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求和


马车静得可怕,宋今禾支起身子,重新坐直,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也随着裴砚卿对她冷淡的态度,彻底熄灭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她慢慢收回了原本想要靠近他的手,将指尖一点点蜷进衣袖里。

“裴砚卿。”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伤……要按时换药,你自己不方便的话,就让青锋帮你吧,希望你早日平安归来。”

她掀开帘子,要往外走,却还是不舍地回过头看了裴砚卿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记在脑海中一般。

裴砚卿垂在膝上的手蜷了蜷,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她时,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宋今禾越发失落了。

她看着他,嘴角勉强地往上扬了扬。

“保重。”

她说。

话落,她便不再等他回应,毅然转身下了马车。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她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往翠篁园走。

身后的马车迟迟没有离开。

宋今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灼热又沉重。

直到她迈过了门槛,走进了翠篁园里,将那辆马车彻底挡在视线之外,她才终于停下脚步。

眼泪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决堤。

但翠篁园里这么多丫鬟小厮,她作为未来的太子妃,不能表现得太过失礼,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只任由眼泪簌簌。

……

宋今禾离开后,马车内还依稀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胭脂香味。

平日里,他最喜欢埋进她的颈窝亲吻她,太过了解她身上的气味,如今暂时分开……这熟悉的味道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寸寸将他凌迟。

他轻叹了一声,闭上双眼僵硬地靠在车壁上,刚刚克制着没有与她十指紧扣的手,此刻正垂在膝盖上,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爱宋今禾几乎都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先一步给出了最准确的回答。

其实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生在皇家,若他只是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又或是……当初没有随青锋一同回京,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砚卿耳边不断回响着宋今禾方才下车时同他说的话……

她看他时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换做平日,她定会同他撒娇,嗔怪他为什么要这样冷落她,可她方才的目光里,对他竟然没有丝毫怨怼和委屈。

她那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要等他回来,倒像是来同他诀别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裴砚卿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宋今禾反常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好像……

快要失去她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后快步往回走。

他怕宋今禾真的不要他了,怕她那个胆小鬼,真的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不声不响地消失。

青锋站在马车前,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裴砚卿就已经快步朝着翠篁园跑去。

他一向稳重自持,行止有度,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如此不顾形象。

青锋轻声叹息,这宋姑娘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连太子殿下这么难缠的人都能搞定!

裴砚卿一路疾行,穿过长廊,站在了卧房门口。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他抬起手想要推门,却迟迟没有使劲。

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伤宋今禾的心了,他站在门口,提前在门口想好了满腹的软话,打算待会如何哄她,准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后,这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宋今禾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裴砚卿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越过屏风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宋今禾趴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捂了起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不是她从前委屈时那种带着鼻音的呜咽,也不是她撒娇时软软的啜泣。

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无声的颤抖。

听到脚步声,她再次坐了起来,刚要发作,就瞧见站在屏风前的那道身影。

裴砚卿怎么去而复返了?

难道是她哭得都出现幻觉了吗?

裴砚卿上前了一步,那些打好腹稿的劝哄,此刻尽数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是他今日没有回来……

宋今禾是不是就真的不会再要他了?

她哭得脸色通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鬓边的发丝被眼泪和汗水打湿,胡乱地贴在脸上。

“小禾……”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今禾那双潮红的双眼里,有些震惊。

她觉得有些丢人,先是抬手将自己的脸紧紧捂住,紧接着又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回了被子里,蜷成一团。

裴砚卿快步走过去,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紧紧搂进怀里。

“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冷落你。”

“小禾,你别哭了好不好?”

裴砚卿心疼地吻了吻她脸上的泪痕,湿湿咸咸的,一如她此刻内心的苦涩。

宋今禾不明白裴砚卿对她的态度,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她紧紧揪着他的衣领,从一开始压抑的啜泣,变成放声的嚎啕大哭。

她边哭边捶打裴砚卿的胸口。

“我不明白你到底怎么了,突然就这样对我,我难道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你想对我好,就对我招招手,不想对我好,就一脚把我踹开,连一点理由都不肯告诉我!”

“你这个浑蛋!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宋今禾将心底那些委屈和难过尽数朝着裴砚卿发泄了出来。

裴砚卿自知理亏,任由她又打又咬。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小禾,原谅我好吗?”

“我才是你的狗。”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一声:

“汪。”

宋今禾推了推他,“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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