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对他有世俗的欲望
裴蓟也不记得他是如何回答裴承谦这个问题的了……
他只承诺,许他母亲供奉牌位,入皇室陵寝。
被杨金喜搀扶着离开广明宫时,裴蓟已经撑到了极限,就连步子都是虚浮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杨金喜几次想开口劝他,但话都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裴蓟早些年对裴承谦不闻不问,如今年迈了,又开始渴望修复这段父子之情。可他心软做出的决定,极有可能会放归一头猛虎。
有些话,做奴才的不便说。
他只希望裴蓟别这么意气用事,这不仅是给将来要继位的太子添乱,更是让天下时局更加动荡。上位者们争权夺利,可皇权砸下来,首当其冲苦的却只有平民百姓。
这些裴蓟会不明白吗?他当然明白,他做了二十二载的帝王,就算是个草包也该明白,他只是临了突然想做个慈父了。
……
用晚膳前,太医来为裴砚卿诊了脉,并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
宋今禾看着他肩胛处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也跟着疼得五官拧皱起来。
裴砚卿的晚饭是一桌补血的食材。
猪肝粥,清炒牛肉片,还有乌鸡鹿茸汤。
看得宋今禾都流鼻血了。
她脑袋里一想到裴砚卿那皮肉翻飞,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没了食欲。
她端起热腾腾的粥,顺势坐到床边,舀了一勺递到裴砚卿嘴边。
裴砚卿偏过头,抗拒道:“吃不下。”
“吃不下?你不吃内脏啊?”宋今禾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肝粥。
看起来居然还挺有卖相,就连她一个不吃内脏的都觉得香,一点难闻的腥膻味都没有。
“那你想吃什么?要不喝点汤吧!乌鸡汤也补气血!”
“不想喝。”
“你怎么了?”宋今禾被裴砚卿盯得心里发怵。
自从他做完那个梦醒来以后,就一直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坐着躺着站着,那道目光都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她轻叹一声,把那碗猪肝粥放到了一旁,右眼皮一直抽搐,跳得她发慌。
“裴砚卿,你有没有……”宋今禾停顿了一下,“想起点什么?”
“嗯。”
得到肯定答复,宋今禾心瞬间凉了半截。
难怪他刚才一直盯着她看,难道是在怀疑脑袋里那些零碎记忆片段的真伪?
“那你……都记起来一些什么?”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追问。
人很局促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手上的动作变得格外多就对了。
裴砚卿:“……”
他不太理解宋今禾那宛若苍蝇搓腿的动作。
见他不说话,宋今禾彻底慌了。
看来她得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快速变现跑路了。
“记起了,谢蕴之。”
他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宋今禾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他,他说他记起了谢蕴之……
所以这就是强大的剧情作用吗?她跟着他出生入死,几次性命交关,可是裴砚卿恢复记忆时,率先想起来的,还是女主谢蕴之。
他把谢家整得那么惨,害得谢蕴之那么高贵的世家小姐,一朝从高处跌落,等全部都想起来了,连带着对她的感情也都记起来的时候,她只会比原主下场更凄惨吧。
“是……是吗……什么时候记起来的?怎么不见你跟我说……”
宋今禾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发酸。
该死的裴砚卿,负心汉。
口口声声说只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分得清喜欢和讨厌,现在却当着她的面,说记起了谢蕴之。
她眼尾逐渐变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偏倔得很,不肯哭出来。
“我与她算不得青梅竹马,也并非两情相悦,这桩婚事,只是为了安抚谢家,我从未有过片刻喜欢她。”
裴砚卿靠坐在床头,有些疲惫地同宋今禾解释。
身上的伤疼得厉害,脑袋里思绪也混乱交织,双重的折磨,快要将他逼疯了。
换作往日,他定然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宋今禾的情绪变化,但此刻他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听完他的解释,宋今禾愣了许久,她张了张嘴,喃喃道:“真的吗?”
裴砚卿点头,“嗯。”
好冷漠的态度。
宋今禾还是有些难过。
裴砚卿记起他和谢蕴之的过往了,但他说他不喜欢她。可是原文里裴砚卿分明就是目睹所爱之人嫁给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又丢了皇位,双重打击之下,急火攻心,这才想起了一切。
他不喜欢谢蕴之,看到她嫁给裴承谦也会被气得活蹦乱跳吗?
“哦。”
宋今禾起身欲走,却被裴砚卿眼疾手快地勾住了手指,“去哪?”
“我有点饿了,我先去吃饭。”
裴砚卿问:“是饿了,还是在悄悄吃醋?”
宋今禾沉下脸,阴恻恻地说:“你知道的太多了,看来我还是留不得你!”
她单膝跪到床上,伸手虚虚掐上裴砚卿的脖子,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看来我非死不可了。”裴砚卿配合地仰起头,方便她更好地演戏。
宋今禾重重点头,“我也不想杀你,谁让你这么聪明,知道的这么多,只有死人的嘴才严!别怪我狠心,问就是爱过!”
她内心戏如此丰富,裴砚卿由衷感慨,“你去茶馆里当说书人,想必也能赚得不少。”
宋今禾松开了他,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
她问:“裴砚卿,你为什么不喜欢谢蕴之啊?她是世家小姐,祖上三代都是高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你也是一片痴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裴砚卿回道:“她并不喜欢我,婚姻对于我们这样身不由己的人而言,只是巩固家族的手段,她对我只有利用,没有真情,所以你说的一片痴情,并不成立。”
“那要是真有一天,你发现,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会不会觉得我也很讨厌?”
裴砚卿问:“你会利用我吗?”
宋今禾一时有些回答不上来。她似乎并没有想过要利用裴砚卿达成什么目的,她起初穿到这具身体里想的只是努力让自己活下来,避开那个悲惨的结局。
可原主的动机……
她解释不清楚。
她要是跟裴砚卿说,在东宫当差,随他南下,救下他又拐带走他,虐待他并逼迫羞辱他的宋今禾,跟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宋今禾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裴砚卿会不会觉得她在撒谎,编造这样蹩脚的谎言来哄骗他?
算了,这些话说出来可能会被当成满口谎话的疯子,更有甚者还会觉得她是被邪祟附体了,到时候不仅没解释清楚博得裴砚卿的谅解,反倒给自己送上绞刑架,被吊起来烧了。
她叹了一声,“我对你也不算别有所图吧,我定顶多算个大馋丫头,有点馋你这张脸和身体,但喜欢一个人,不是本来就该有世俗的欲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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