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真相
“还请诸位移步,随孤一同审讯嫌犯。”
话落,裴砚卿便率先走出了寝殿。
裴承谦与陆修文等人也跟了上去,他们都想要看看,裴砚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偏殿内,气氛凝滞。
裴砚卿向身旁的李公公使了个眼神,不多时,便有两名腰间佩刀的禁军一左一右押着一名太医踏入了殿中。
那太医抖如筛糠,衣帽在拉扯间,已然歪歪斜斜的,不成样子。
他被押着跪到了偏殿中央,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瞧清楚那太医的长相后,裴承谦指尖猛地攥紧,他紧咬着牙关,试图让自己维持面上的平静,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终究没能逃过裴砚卿的眼睛。
“苏太医!怎么是你?”陆修文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像是要确认眼前之人的身份。
裴砚卿缓缓开口,语气平缓,“陆大人,稍安勿躁。”
他不着痕迹地挡下了陆修文想要上前的脚步,嗓音温润,娓娓道来:
“这位乃是太医署院使,苏仲井,一直以来,都是这位苏太医,负责为父皇调理身子。”
“可父皇的心疾,却一直不见好,太医们只说,父皇是操劳过度,积劳成疾,这个理由,的确很好用,毕竟身为天子,公务繁多,想休息都难。”
“孤原本也以为,父皇是太过操劳,需要好好休息。数日前,父皇心疾复发,刚巧苏太医当夜不在太医署,母后便唤了江太医前来为父皇施针。”
“江太医与苏太医,可是师出同门,医术上倒也差不多,只不过,苏太医更精通药理。”裴砚卿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苏仲井,望向了面色逐渐凝重的裴承谦,“江太医为父皇施针后,竟发现父皇平日里煎服的汤药里,多加了一味玄霜草,父皇心火旺,加了玄霜草倒也无妨,可苏太医亲自为父皇调配的安神香里,添加了焚天砂。”
“单论二者皆是上好的药材,可一旦两者同时使用,便是要人性命的慢性剧毒,长期使用这两者的病人,会被逐渐侵蚀心脉,神志昏聩,脏腑衰竭而死。”
裴砚卿话音落下,诸位朝臣们皆目瞪口呆,并纷纷朝着苏仲井投去愤恨的眼神,恨不得将这等叛主之人千刀万剐。
听完裴砚卿的分析,苏仲井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沉默的陆修文突然开口:“据臣所知,陛下对苏太医有知遇之恩,苏太医为何要这么做?”
裴承谦也紧随其后发出质疑,“是啊,皇兄,长寿殿整日这么多太医进进出出,难道大家先前都没有发现吗?”
裴砚卿轻笑一声,从李公公手中接过一个匣子,他先是从木匣里拿出一张药方,在殿内众人的面前晃了一圈,紧接着,又从匣子里拿出两个小瓷瓶。
“这便是他亲自开的药方,药方上并未将玄霜草写上。而这两个瓷瓶中装着的,分别是玄霜草和焚天砂,皆是从他府上搜到的。”
裴砚卿将瓷瓶分别递给了陆修文和他身旁的蒋大人。
“安神香半月调配一次,他可以半月才带一次焚天砂入宫,但汤药父皇每日都要喝,所以,他每日都会从府上带一小份玄霜草药粉过来,偷偷加到煎好的汤药里。”
裴砚卿说着,便从瓷瓶里倒出一小捧赤红的焚天砂药粉,抹到了苏仲井的袖口处。
当着在场众人的面,他的袖口竟突然开始发黑,就连不慎沾染到的肌肤,也瞬间成了紫绀色。
“苏仲井乃是院使,整个太医署的一把手,从为父皇诊治,到配药施针,以及煎药,都是他一手督办,他刻意隐瞒脉案,销毁药渣,整个太医署上下,只有他日日能以请脉为由,接近父皇!也只有他最清楚父皇的病情,因此这么久以来,他都瞒得极好!”
“而江太医,这些年一直在编撰订正医书,极少看诊,若非误打误撞,撞破了真相,想来还真要被苏仲井给蒙混了过去!”
“苏太医,殿下说的,可都是真的?”陆修文不可置信地问。
苏仲井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了陆修文那满含质问的目光。
陆修文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自嘲地叹了一声,“当年我高中状元,却不幸染上恶疾,一病不起,药石无医时是你出手相救,你说,是陛下派你来为我治病的,让我将来痊愈了,好好报答陛下,为百姓多做好事,苏太医,你如今在做什么?你竟下毒谋害陛下?”
裴砚卿无视陆修文的难过与崩溃,站到了苏仲井面前,低声质问:“苏仲井,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苏仲井的目光慌乱地扫过一旁的裴承谦,他张了张嘴,嗫嚅了一番,却在触及他那冰冷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时,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良久后,才从喉间挤出一道几不可闻的气音,他说:“殿下,臣……臣认罪。”
话音落下后,他便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审判。
裴砚卿冷哼一声,俨然对苏仲井的态度很不满意,“认罪?你若当真知罪,就该将你所知道的,全都招供出来,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你!”
苏仲井摇了摇头,嗓音哑得厉害,“没有人指使,这一切都是臣所为!”
“动机呢?”裴砚卿追问。
苏仲井轻叹了一声,他已然知晓了自己必死的结局,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抬起头,望向裴砚卿,字字泣血,“陛下这病每每发作起来,都性情大变,太医署几位同僚,皆因不能替他缓解病痛,便被他下令处死,我不想沦为下一个被处死的,殿下若是想要动机,这个理由足够吗?”
裴砚卿深知已经从苏仲井嘴里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他摆了摆手,命人将苏仲井拖了下去。
真相大白,陆修文等人,也纷纷向裴砚卿道歉。
根据裴砚卿所掌握的线索,这位御史大夫,既没有与谢太傅同流合污,也没有投靠裴承谦,想来他今日闹这么一出,也是关心则乱,受人挑唆,被当枪使了。
李公公领着陆修文等朝臣出宫去了。
裴承谦也打算离开,他还未踏出偏殿大门,就被叫住了。
“七弟。”裴砚卿走到他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行不义必自毙,下一次,可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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