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鬼灯
旁边另一桌，几个野仙模样的影子也在议论。
“不少域外的老东西都赶过来了，这几天城门进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听说连远在忘川边上的煞族，都派人送了贺礼。”
“可别光看热闹，这城里的水本来就深，喜事之下，指不定藏着多少厮杀，城主手段狠，借婚宴设局，不是一回两回了。”
梧桐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看来咱们赶上大事了，三日后的婚宴，是全城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各方势力全部聚齐的时机，估计宝物也会现世，想弄清楚鬼玺引我们来此的目的，这场喜事，怕是绕不开。”
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大堂里神色各异的一众阴物，昏黄魂灯的光落在一张张非人的脸上。
“先在客栈住下，这三天，慢慢摸清楚城里几股势力的底细。”我缓缓开口，“等婚宴那日，再看城主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场婚事背后，藏着什么名堂。”
我话说完，客房里又进来了两三波人马，像是官差打扮，不过也不像，说不好，这帮人一进来原本还热闹的客栈忽然间变得安静许多，一些人酒菜吃了一半便匆匆回房了。
看这波人虎视眈眈的样子，我和梧桐也没有多的逗留，准备回房避避风头，别惹不痛快。
只是，我们刚进屋待了没几分钟，就感觉外面好像有东西盯着，我低头假装扫了一下，竟发现窗户上竟然贴着一张脸。
皮肉是死灰的颜色，眼洞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只有粘稠的黑涎顺着窗纸往下淌，洇出一大片湿痕，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就这么往屋里探，像是早就趴在那里，看了我们许久。
我指尖猛地一僵，下意识想去摸鬼玺，可余光瞥见梧桐，他下颌同样绷得死紧，微微朝我摇了下头，看样子他也发现了，只不过没有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并不好，我跟他使了一个颜色，抬手慢悠悠理了理衣襟，梧桐见我要出门，也同样简单伸了个懒腰，跟着我，拉开房门，跨出了客房。
可再一转头，窗户上的脸也消失了。
我们两个深吸了口气，此时客栈里那些不速之客已经走了，外的长街上和白日里也完全变了副模样。
路边静立着一排人影，全都垂着头，手里提着魂灯，灯焰是灰败的暗青色，火苗不摇，也不跳动，灯壳上缠满一缕缕如同发丝的黑瘴，静静候在道旁，等我们一出来，其中一个影子缓缓抬脸。
他的面皮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嘴裂到耳根，声音沙沙的，像是干枯树皮互相摩擦，“二位客官，租一盏引路灯吗？夜里城中的路，不是随便能走的，没有灯，容易迷路。”
我没有接他租灯的话，而是问：“老哥知不知道哪里有卖东西的市场？”
那人听了我的话，脸上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嘴角的皮肉直接裂开，露出底下灰白的牙床，枯瘦的手指往前面岔路一指，含糊报了一个地名，说完又不肯放我们离开，一步步往我们跟前凑，一股腐朽的尸气扑面而来。
“还是租一盏吧，灯能挡巷子里的东西，不然，它们会一直跟着你们。”
梧桐眉峰一沉，伸手轻轻拽了我胳膊一把，我们错开他，径直往他指的方向走。
只是，我俩刚拐过街口，原本还有些昏暗的街瞬间被黑暗吞得一干二净。
不是普通的天黑，而是根本就是眼前一抹黑，伸手在眼前晃，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两侧屋舍、残骨、巷道，全都融进无边的墨色里，没有一点轮廓。
风声停了，周遭一点声响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背后越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就好像刚才那张脸就贴在我的后脖颈，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摸，一股冰凉粘稠感觉传来，我这才感觉到，原来我的脖子和后脑竟然有东西粘着，摸了一会儿，好像是摸到了空空的眼窝。
此时梧桐贴在我的身侧，我虽然看不见他，但是能听见他的声音。
“别摸了，你在扣它的嘴。”
“扣嘴？扣谁的嘴？”
“那张脸！”
我一把抽回手，只觉得手指头黏腻无比，下意识地往衣服上擦了擦，可转念之间就觉得不对，这地方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别说是脸，连鬼影子都看不见，可梧桐是怎么看见的。
我猛地一回头，之间一双血红妖异地并瞳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这才意识到，严格意义上来说梧桐并不算人，已经入了妖了，他这双妖瞳到了这地方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这玩意啥时候沾我后脑勺上的？”
“出门就粘上了，我本以为你有所察觉呢，哪知道你根本没发现，还用手摸了摸。”梧桐血红色的并瞳一扁，看样子应该是在笑我。
一想到他那个装逼的样子我就有点来气，不过后脑勺上沾了这么个东西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就让梧桐想办法把脸给我拽下来。
梧桐看了我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这东西怕是不好整，沾在你后脑上这么长时间，说不定已经根深蒂固了，贸然往下取，万一把你头皮一起带下来就不好了。”
“你他娘的当我是白痴呢！”
梧桐见我生气了，无辜道：“我说的是真的，以前我见过类似的东西贴在一个女人的后脑勺上，吸食那女人的脑髓，女人疼得实在受不了，就想着硬生生地把那东西揭下来，哪知道那东西吸得极紧，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揭了下来，可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梧桐见我不搭理他，继续说：“最后连同那女人的后脑和头皮一起带了下来，正巧我父亲路过看到血淋淋的场景，不由得感慨，后来我父亲跟我说，那东西根本不是揭下来的，只能用火烤才行，否则会把人的脑髓吸干。”
我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梧桐简直啰嗦得很，跟原来的他完全不一样。
“你啰里啰嗦半天直接说找火不就行了。”
梧桐邪魅一笑，“火这里没有，不过有一盏灯，你要不要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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