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公，带我回家
到了阿婆家虚掩的院门前，陈励猛地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静悄悄的。偏房的木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陈励站在门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去推那扇木门，手抖得连木板都推不开。
“吱呀——”门终于被推开了。
昏暗的屋子里，颜茵正坐在床沿上。脚边放着那个来时背的双肩包，显然是想跑。
可她身子实在太虚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打着颤。
听到推门声，颜茵迟缓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不过几步远的距离，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静止了。
看着门口那个逆着光的男人，颜茵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瘦得脱了相，白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永远挺直着脊背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个逃荒的流浪汉。
“陈……陈励……”
颜茵嘴唇直哆嗦，眼泪一瞬间决了堤。巨大的愧疚感让她根本不敢看陈励的眼睛。
她本能地往床角缩，双手死死捂住脸，声音全碎了。
“你别看我……你走吧！求求你走……对不起，对不起……”
陈励没说话，他一步一步走进屋，连脚步都是飘的。
走到床边，高大的身躯突然矮了下去。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就那么半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伸出手，手抖得厉害，一点点掰开颜茵捂着脸的指头。
看清她那张蜡黄、尖瘦的小脸，陈励眼睛一红，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颜茵……”
他嗓子全哑了，透着股后怕和钻心的疼。
“这一个多月，你让我怎么活的？”
“别碰我！”
颜茵疯了一样挣扎，拼命推他的肩膀。
“我看电视了……我看到爸妈的白头发了……我是个罪人，我把你们害成这样，我哪还有脸回去……”
“我要是不上电视，你是不是准备躲我一辈子？准备一个人死在这个破屋子里？！”
陈励突然低吼了一声。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直接把人拽进怀里。
撞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双臂死死勒住她，勒得颜茵骨头都疼。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没对不起谁，你就是不要我了。”
陈励咬着牙，眼泪直往下掉。
“颜茵你多狠的心啊？不能生咱们就不生，病了咱们就治。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跑了？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颜茵推不开他，只能绝望地捶打着床板。
“我以后会变成个难看的丑八怪，我连个正常女人的样子都没有了！你走啊，去找个好姑娘结婚，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行不行！”
“你以为把自己熬死，就是给我留尊严了？”
陈励猛地抓起她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摸摸！你走这一个多月，我这里头是空的！你以为你在成全我？你那是拿刀捅我！”
颜茵的手心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他暴瘦硌人的肋骨，还有那杂乱无章的心跳。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陈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
“茵茵，你怕拖累我，我心甘情愿让你拖累。你老了，我陪你一起老。你病了，我拿命给你治。可你别不要我啊……”
陈励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抖。
“我活了三十五年，就认准了你。你把我的魂都带走了，你让我下半辈子怎么活？”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哭喊，感受着脖颈里滚烫的眼泪，颜茵的挣扎终于慢慢停了。
如果她的离开只会让他痛不欲生，那这种所谓的“为他好”，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错了……陈励……”
颜茵终于不再推开他，伸手搂住他的后背，死死揪着衬衫，哭得撕心裂肺。
“我心疼你……我只是太心疼你了……”
“心疼我就跟我回家。”
陈励低下头，额头重重抵着她的额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她。
“跟我回去。只要你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每天让我看着你喘气就行。跟我回家，好不好？”
颜茵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哭着用力点头。
“好……”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埋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老公，带我回家……”
听到这句，陈励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收紧手臂，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情绪大起大落后，颜茵一点力气都没了。
阿婆听见动静，叹着气送来一床干净被褥，又烧了热水。
陈励端着盆，半搂着颜茵给她擦脸洗脚，两人这才在窄小的木板床上躺下。
床太小，只能紧紧贴着。
陈励侧着身，把颜茵整个裹进怀里。大手熟练地探进被窝，贴着她冰凉的小腹轻轻捂着。
两条腿也交叠过去，把她那双怎么都捂不热的脚丫夹在自己的小腿中间。
动作明明和以前一样，但陈励知道不对劲。怀里的人，身体是僵的。
以前睡觉，颜茵总爱手脚并用地缠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现在，虽然她也靠着他，双臂却只是虚虚地搭着。稍微抱紧一点，还能感觉到她本能的瑟缩。
陈励在黑暗中睁着眼，心口又酸又疼。快两个月没见，他的小姑娘居然对他生分了。
她当时抱着必死的心态、逼自己离开。现在虽然被求回来了，可心底那个自卑的窟窿还在。
她还没法坦然面对自己这一身病，更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
“茵茵，抱抱我。”
陈励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我是你老公，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说着，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颜茵僵了好一会儿，手才慢慢收紧，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茵茵。”
陈励没有逼她，只是顺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下抚摸着。
“……跟老公说说，心里到底在怕什么？”
颜茵咬着嘴唇，眼泪很快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陈励……我以前觉得，虽然我不算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但我年轻、健康，我配得上你。”
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可是现在，我坏掉了。”
“我生不了孩子，连个正常女人的功能都没了。就算你现在不嫌弃我，可以后呢？”
“等我老得比你快，脾气越来越差，等逢年过节别人家都热热闹闹带着孩子，咱们家冷冷清清……”
“你肯定会后悔的。我一想到你会后悔，就觉得没脸见你，不知道该怎么安心躺在你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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