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想他，疯了一样想他。
又熬过了一个星期，依旧连个准信都没有。
老两口这两天连饭都咽不下去了，整宿整宿地不合眼。
最后刘卓玉实在绷不住了，一言不发地翻出行李箱就开始往里塞衣服，非要去拉市亲自找。
陈励怎么可能让两位老人自己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把医馆的事全交给徐师兄，背了个包，跟着老两口飞去了拉市。
到了拉市，三个人在市区找了家快捷酒店落脚。
每天天一亮就出门，一人背个帆布包，里头装的全是寻人启事。
颜明怀去火车站和客运站，刘卓玉去古城商业街，陈励就专跑那些偏僻的巷子、劳务市场和黑中介。
拉市五月的天，雨水多得邪门，说下就下。
这天傍晚，雨下得特别大。陈励撑着伞，陪着刘卓玉在古城的一条酒吧街发传单。
连着在外面走了十多天，刘卓玉的脚早肿了，运动鞋里全浸了水，走一步都是泥泞，她整个人累得快撑不住了。
“大姐，麻烦您看看，见过这丫头吗？她是我闺女……”
刘卓玉拽住一个刚下班的保洁，嗓子都喊哑了。
保洁阿姨着急避雨，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匆匆摆手挣脱开了。
刘卓玉的手还僵在半空。大雨里，手里那叠寻人启事早就被打湿了边角，软塌塌地黏在一起。
她盯着保洁阿姨的背影看了几秒，肩膀突然一垮，顺着旁边客栈的青砖墙根就蹲了下去，地上的泥水也顾不上了，捂着脸在雨里嚎啕大哭。
“茵茵啊……你到底躲哪儿去了……妈求求你了，你回来行不行啊……”
哭喊声混在大雨和酒吧街的音乐里，听得人心里发紧。
陈励衣服早就湿了大半，脸色发白地蹲下去，伸手想拉丈母娘一把。
可看着老太太抖个不停的肩膀，他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妈……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拉市街上人来人往，可他们在这儿找了快大半个月，连颜茵一点影子都没摸着。
而在此时，距离拉市市区四十多公里的白沙镇上，颜茵正裹着一床旧被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疼得蜷成了一团。
她不敢住市里，怕查身份证。
这个后院偏房是找当地阿婆租的，一个月只要五百块。
白天她就在镇上的鲜花饼作坊打零工，老板娘见她干活利索，每天用现金给她结账。
本身小产后身子就亏，又断了陈励那些滋补的汤药，颜茵的底子一下子就塌了。
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寒气全返了上来，每天早上梳头，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脸黄得透不出一丁点血色。
更熬人的是，偏偏这时候生理期到了。
这天下午，她正站在案板前包鲜花饼，小腹突然一阵往下坠的绞痛。
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老板娘吓了一跳，赶紧结了当天的工钱，让她回屋歇着。
颜茵捂着肚子，撑着墙一步一步挪到了镇上的小诊所。
坐堂的老村医看了看她的脸色，搭了把脉，眉头直皱。
“姑娘，你这身子骨太虚，气血亏得厉害。我这儿只能给你抓两副温经散寒的草药，回去熬着喝，好歹能顶顶疼。想治根，还是得去大医院。”
颜茵白着脸付了钱，拎着两包散装的中药回了偏房。
夜里，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冷风顺着窗户缝直往里钻。
颜茵蹲在地上，用几十块钱买的电磁炉熬药。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黑药汁，中药那股苦涩味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屋子。
闻到这股味儿，颜茵的眼泪吧嗒一下砸在了手背上。
以前在小院里，陈励也是这么蹲在廊檐下给她看着火候。
那时候的药也苦，可只要她一皱眉，陈励总能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几颗话梅或者奶糖塞进她嘴里，揉着她的头发哄。
“茵茵最乖了，喝完药老公给你做好吃的。”
颜茵吸了吸鼻子，关掉电源。药汁熬得有些糊底了，她把剩下的药汁倒进碗里，也顾不上烫，端起来就往嘴里咽。
太苦了，苦得胃里一阵翻腾，她趴在水池边直犯干呕。
没人给她剥糖，也没人哄她，她只能死死捂住嘴，硬把那阵干呕给憋了回去。
喝完药，她爬上那张硬板床，把热水袋紧紧贴在小腹上。
可那点热乎气根本压不住肚子里的坠痛，连带着后腰也像折断了一样酸。
她疼得直冒冷汗，手指死死绞着身下的床单。
“好疼……”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洇湿了一大片，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陈励……我好疼……”
以前生理期，陈励从来不让她下床。他会拿上好的艾条给她熏肚子，会把她冰凉的脚丫子揣进自己怀里捂热。
他那双手总是温热的，隔着衣服在她小腹上轻轻打着圈揉。
那时候，只要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她就觉得这疼也没那么难熬了。
颜茵疼得打哆嗦，摸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手机没插卡，只能连着阿婆家时断时续的WiFi。
她点开相册，屏幕上是试婚纱那天，苏珊在旁边偷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励正半跪在地上帮她理裙摆，抬眼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就这一眼，把她这些天硬撑出来的坚强全看塌了。
她想他。疯了一样想他。
哪怕只是在电话里听听他的声音也好。颜茵抖着手指，指尖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键上。
只要点一下，他肯定秒接，肯定会什么都不顾地连夜飞过来找她。
可是，就在手指要落下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跳出他那晚在书房里说的话。
——“师父，我早就认命了。”
颜茵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不能打。颜茵，你凭什么打。
你这副身体已经开始枯竭了，你今天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以后只会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拖累他。
你凭什么拿他的爱去绑架他一辈子？
“对不起……老公……”
她慌乱地按灭屏幕，把手机紧紧抱进怀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前院的阿婆。
外头的雨还在下。她就这么咬着牙，在这个离家两千多公里的破屋子里，硬生生地、一个人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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