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忘了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励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医馆打来的，说有个小孩半夜发烧抽风，家长在电话里急得直哭，让他赶紧过去救急。
陈励挂了电话，摸黑下了床，三两下套上衣服。
临出卧室前，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替颜茵掖了掖被角，低声交代。
“医馆有个急诊，我得马上过去。早饭在厨房砂锅里热着，你起来记得吃。外头下雨路滑，别乱跑，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颜茵其实一夜没睡熟。她半撑起身子，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叫了一声。
“老公。”
走到房门边的陈励回过头。
“怎么了？”
颜茵看着他，眼眶一阵阵发热，却努力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没怎么，外头下雨，你骑车慢点。快去吧，别耽误了。”
“好，乖乖在家等我。”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颜茵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原本还在发愁，今天该找个什么借口把他支开，好让自己悄悄离开。
没想到，连这最后一步，老天爷都替她安排好了，连一丝留恋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没去厨房吃早饭，直接打开柜子，把昨晚趁他洗澡时收拾好的双肩包拎了出来。
东西很少，只有两套旧衣服和证件。
最后，她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
提笔时，手抖得有些握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把刚写好的一行字，晕成了一团墨迹。
【老公：
对不起，我还是当了逃兵。
那天晚上你在书房给师父打电话，我全听见了。你别怪师父，也别怪妈，是我自己不争气。
老公，你干嘛那么傻。卵巢早衰，生不了孩子，以后还会提前变老、脾气变坏、身体越来越差……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扛着？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是昨晚听你说你喜欢女孩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你是陈家的长子，你那么喜欢小孩，你该有一个儿女双全、热热闹闹的家。
如果我假装不知道，心安理得地留在你身边，那我以后每天看着你为了我的病发愁，看着你过年过节瞅着别人家孩子发呆……那种日子，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不能拖累你。你这么好的人，后半辈子不能绑在一个病秧子身上。
别找我。算我求你，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我不想以后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黄脸婆时，还要面对你同情怜悯的眼神。
我希望在你心里，我永远是试穿婚纱那天，漂漂亮亮的样子。
戒指我留下了，离婚协议我也签好字了，等我安顿下来再联系你办手续。以后找个好姑娘，生个漂亮的小丫头吧。
阴雨天记着给胳膊保暖。忘了我。】
写完最后几个字，颜茵趴在桌上，哭得直不起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信纸折好，连同那份离婚协议和那枚钻戒，整整齐齐地压在书桌正中间。
她背起包，撑开那把透明雨伞，离开了这个她舍不得的院子。
一次都没有回头。
……
上午十点多，那个发烧抽搐的孩子总算安稳下来了。
陈励推开小院的门。外头还下着雨，他身上带着股湿冷的寒气。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赶紧回家弄口热乎饭，怕颜茵饿着。
“茵茵，中午想吃……”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屋里太静了。厨房里的砂锅连盖子都没掀开，卧室的床铺叠得平平整整。
陈励心里猛地一沉，一转眼，就看见了书桌正中间压着的东西。
看清信纸上那句“你在书房给师父打电话，我全听见了”时，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她知道了。她全知道了。
昨晚她窝在他怀里，强忍着心碎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疼？而他竟然蠢到什么都没察觉！
“颜茵……”
陈励拿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眼睛瞬间红透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连门都顾不上锁，一头扎进外头的雨里。
他上了车，手抖得输错好几次密码才解开手机，拨通了弟弟陈朔的电话。一开口，嗓子全哑了。
“老二，帮哥个忙……想办法查查颜茵的购票记录。高铁、飞机、大巴，什么都行，快点！”
二十分钟后，陈朔回了电话，语气发紧。
“哥，查到了。嫂子上午八点从镇上坐大巴去了市里，直接转的机场大巴。她……她飞了拉市。航班现在已经起飞了。”
拉市。
距离两千多公里，西南边陲的旅游大市，每天的客流量大得惊人。一个人往里头一扎，连个水花都找不见。
“知道了。”
陈励顾不上解释，挂了电话一踩油门，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甩了一下，直奔机场高速。
当天傍晚，陈励落地拉市。
这边也在下大雨，气温比云昭镇低了十几度。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衬衣，冻得嘴唇发紫，却浑然不觉。
他在机场大厅里疯狂拨打颜茵的号码，听筒里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去问了机场的大巴售票处，去查了出租车调度站，甚至拿着手机里颜茵的照片，逮着外头拉客的司机一个个问，却一无所获。
天已经黑透了。灯光在雨水里糊成一片。
陈励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旁边三三两两的游客穿着雨衣，有说有笑。
人太多了，世界太大了。
那个满眼都是他、自己痛得快碎了也要护着他的姑娘，就这么被他弄丢了。
陈励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死死埋进掌心里。
在这座离家两千多公里的陌生城市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雨里哭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其实在彻底关机断联之前，颜茵在去机场的大巴上，给远在京市的父母发了一条长短信。
【爸，妈，对不起，我又任性了。最近心里很乱，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
你们别担心，也别到处找我，我带够了钱，能照顾好自己。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你们千万别怪陈励。他对我太好了，是我自己要走的。
等我安顿好、想通了，会给你们打电话的。别惦记。】
发完这条信息，她把手机卡拔了出来，用力掰成两半。
连同过去的那个自己，一起丢进了座位旁的垃圾袋里。
（宝子们：前几天就给你们打过预防针了，别急，别急啊！
坚持看到最后，说不定会有惊喜哦，故事到这里前面是有伏笔的，剧情需要而已。
不be！不be！不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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