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真的太舍不得了
现在想想，全对上了。
难怪齐师叔把脉时嘴上说没事，眉头却拧着。公婆最近看她，总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心疼。
苏珊那么个咋咋呼呼的人，最近陪她说话声音都小了。
陈励就更不用说了，这阵子整夜整夜的翻医书，连医馆都不去了，每天变着法哄她喝那些闻着就想吐的药。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合伙瞒着她一个。
颜茵没推门。她光着脚，一点点往后退，连衣物的摩擦声都没敢发出。
回到黑漆漆的卧室，她钻进被窝，把自己死死裹住。眼泪这才无声地涌出来。
她死死咬住被角，不敢漏出一点抽泣声，整个身子在被窝里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才二十二岁啊。
陈家对她这么好，陈励连命都能豁出去护着她，可她却连个完整的家、一个有血脉的孩子都给不了他。
一想到陈励刚才那句哑着嗓子的“早就认了”，颜茵心口揪得生疼。
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男人，背着她到底扛了多大的压力？
后半夜，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陈励带着一身草药味上了床，习惯性地把她捞进怀里。
颜茵紧紧闭着眼装睡，把眼角的湿意全蹭在了他的睡衣上。
她舍不得陈励，甚至自私地想过：如果一直装傻，只要乖乖吃药，是不是就能这么糊涂又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接下来的日子，陈励的每一次付出，都在无声地扇她巴掌。
为了不出岔子，颜茵把戏演得比他们还真。
每天喝药，她不再皱着眉撒娇要糖，端起那碗苦药汁，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喉咙里咽。
陈励看在眼里，以为她心情见好，还悄悄松了口气。
好几个晚上，颜茵睁开眼，身边都是空的。
她偷偷走到书房外，顺着门缝，看见陈励正借着小台灯在翻那些泛黄的医案。
有一天半夜，她亲眼看见陈励卷起裤腿，手里捏着两根长针，顺着小腿的穴位毫不犹豫地扎进去。
他疼得眉头紧锁，额头冒着虚汗，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不行，这针感太烈，她受不住……”
颜茵捂着嘴站在门外的暗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怕针灸的猛劲伤了她，竟然拿自己的腿试针。
而真正让颜茵彻底断了念头，是试婚纱那天。
李玉茹和苏珊陪她在店里，陈励去门外接电话。
颜茵穿着主婚纱，正对着落地镜调整裙摆，休息区跑过来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丫头穿着蓬蓬裙，走路还不稳，脚下一绊，直挺挺就要往前扑。
刚推门进来的陈励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稳稳托住。
小丫头也不认生，顺势搂着陈励的脖子咯咯乐，还把手里捏化了的半颗糖塞进他手里，奶声奶气地喊。
“谢谢叔叔！”
颜茵站在镜子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励的表情。
那个平时一脸严肃的男人，此刻眼底溢满了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他自然地把小女孩抱起来，理了理她的裙子，嗓音轻柔的哄着。
“不用谢，下次跑慢点儿。”
就在他一抬眼，透过镜子对上颜茵视线的那一瞬间——
他眼里的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去。
他显得有些局促，赶紧把孩子交还给走过来的孩子妈妈，快步走到颜茵身边，掩饰性地扯了下嘴角。
“现在的小孩太闹腾了，还是咱们清清静静的好。婚纱尺寸合适吗？”
颜茵转过头，假装去理后摆，用力眨掉眼底的水汽。
他明明那么喜欢孩子，却要为了顾及她，强迫自己装作满不在乎。
那一刻，颜茵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塌了。
爱不是绑架。她不能让陈励下半辈子都在替她治病、替她圆谎。
更不能让他往后几十年，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失落，反过来照顾她的情绪。
她不能这么自私，连他做父亲的权利都剥夺了。
……
颜茵踩着高跟鞋从试衣间走出来，李玉茹眼圈都红了，拉着她的手直夸好看。
苏珊举着手机绕着她拍视频，打趣说要把陈大夫的魂儿都迷没了。
颜茵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努力弯起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妈，陈励，珊珊，谢谢你们。能穿一次这件婚纱，我这辈子就够了。
试完婚纱，敲定好伴手礼，颜茵借口说想回云昭镇的小院再待几天，贪几天清静，等五一前夕再回来。
陈励自然百依百顺，当天下午就带着颜茵回了镇上。
夜里，外头下起了细碎的小雨。
卧室里只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颜茵窝在陈励怀里，耳边是窗外的雨声，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草药味。
她睁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渗进枕头里。
她真的太舍不得了。
这个怀抱那么温暖，这个男人那么好，好到……只要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心就像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疼得喘不上气。
“老公……”
颜茵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嗯？怎么还没睡？”
陈励的手搭在她后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声音里透着困意和温和。
颜茵往他怀里拱了拱，双手抱紧他的腰，轻声问。
“你以后……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
黑暗里，陈励拍她背的手停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颜茵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他大概以为她还在为之前流产的事内疚。
其实他明明早就知道那个残酷的结果了，明明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他把下巴蹭在她发顶上，笑着哄她。
“女孩吧。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小丫头，以后我天天给她梳小辫儿，把你们娘俩当祖宗供在家里。”
听着他连草稿都不打的谎话，颜茵闭紧了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那么喜欢小孩，连扎小辫都想好了。可昨天在书房，她却亲耳听到他哑着嗓子跟师父说。
“我认命了，只要她人在我身边就行，别的我什么都不求。”
“陈励，你以后别总熬夜看那些医书了。”
颜茵把脸埋在他胸口，装作平时撒娇的样子嘟囔。
“还有你那只左胳膊，一到阴雨天就疼，你别仗着自己是大夫就不当回事……”
“大半夜的，怎么突然啰嗦得像个小老太太。”
陈励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不当回事，不是还有你天天管着我吗？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喝药。”
颜茵没再作声。
在这漫漫长夜里，她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对不起！陈励，我以后不能再盯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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