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茵茵，对不起
等苏珊和陈朔闹够了，借口去主治医生那儿问情况，溜达出去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颜茵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陈励嘴边。
陈励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块。他嚼得很慢，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茵茵，对不起。”
他咽下苹果，声音压得很低。伸出右手，轻轻覆在颜茵拿着牙签的手背上。
“以后不管碰上什么难处，我都不会再赶你走了。”
颜茵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对上男人满是认真的眼睛，没像刚才当着苏珊的面那样护着他，轻哼了一声。
“你敢。”
颜茵没躲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点发狠的娇憨。
“再有下次，我连你这半边好手都给咬废了，看你还怎么推开我。”
陈励低低地笑了，右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颜茵小心避开他左边的伤，脑袋轻轻靠在他右侧坚实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再松开手。
……
傍晚，走廊里响起拐棍拄地的声音，不紧不慢。
病房门被推开，齐老爷子迈步进来，身后跟着拎木药箱的小徒弟。
老爷子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陈励的手臂上。
“师父。”陈励撑着右肘，下意识想坐直身子。
“躺你的，乱动什么。”
齐老拿拐棍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走到床边，下巴一抬，示意徒弟开箱。
每天这个时候，是陈励一天里最难熬的关口。
小徒弟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层的固定夹板，剪掉旧纱布。
一股浓烈、发苦的草药味立刻在病房里散开。伤口周围的皮肉依然肿胀发紫，看着触目惊心。
颜茵在一旁看着，呼吸忍不住发紧。
齐老伸手，沿着他胳膊的几处穴位和经络按压下去。
“这儿？这儿呢？有点感觉没？”
陈励抿着唇，摇了下头。
“没有，麻的。”
齐老没吭声，只是眉头紧锁，从小布包里抖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们俩，按住他右边肩膀，不管他怎么抽抽，都别让他乱动。”
齐老头也没抬地吩咐颜茵和小徒弟。
颜茵赶紧凑过去，双手按实了陈励的右肩。小徒弟双手固定住了他的腰身和整个后背。
她知道接下来的针灸有多遭罪——三四寸长的针，硬生生往深层断裂的神经上扎，逼着那些快没反应的经络再活过来一点。
第一根长针捻进手肘穴位的那一下，陈励整个人像被通了电，半边身子猛地一弹，牙咬得死紧，腮帮子都绷出硬线了。
他愣是把闷哼声咽回了肚子里，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床沿的铁杆。力气大得手背上青筋直跳，骨节泛白。
颜茵按着他的肩膀，心疼得仿佛那针是扎在自己身上。
她空出一只手，拿纸巾不停地去擦他额头和鼻尖上的冷汗。
她紧紧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在眼眶里，生怕自己弄出动静，干扰了齐老施针。
等一套针扎完，陈励的病号服都湿透了，贴在后背上。他靠在枕头上，胸膛剧烈起伏，连喘气的声音都发着颤。
齐老利索地拔了针，接过徒弟递来的独门黑膏药，厚厚地糊在伤处，重新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老爷子去洗手间洗了手。
他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一边看着床上虚脱的大徒弟，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几百斤的实木柜子你拿肉身去扛，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下次再这么不要命地逞能，先看看旁边守着你哭的丫头！”
陈励虚弱地扯了下嘴角，没顶嘴。
“记住了，师父。”
顿了两秒，他看着自己裹成粽子一样的手臂，低声问了一句。
“我这手……真没半点指望了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颜茵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连呼吸都屏住了。
齐老拽过一把椅子坐下。
“西医说你这手以后就是个摆设，那是人家凭片子说的实话，你那神经确实受损太严重。”
老爷子顿了顿，手掌重重拍了拍膝盖。
“但是——你是我齐怀山的徒弟。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你这手就别想彻底废了。”
这话一出，陈励和颜茵同时抬起头。
“别高兴得太早。”
齐老一盆冷水泼下来，语气极其严肃。
“经络重塑是水磨工夫，得遭大罪，日子也长。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你心里得有数。”
“我不怕疼。”
陈励看着师父，语气很稳。
“只要能好，能拿筷子吃饭、能抱人就行。”
说着，他用余光瞥了颜茵一眼。
齐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耳朵通红的小丫头，没点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拍了板。
“行。出院以后，镇上的医馆还得重修，那摊子烂事让你师兄先管着。你直接搬到我的四合院去。每天针灸、药熏，老头子我亲自盯着你调理。”
“齐师叔，我也去！”
颜茵一听急忙开口，眼巴巴地看着齐老。
“我跟着去照顾他，行吗？”
齐老看着小姑娘哭得通红的眼睛，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这小子都去了，能不带你？我要是敢不让你去，他不得天天跟我甩脸子？”
颜茵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了，小声嘟囔一句“他才不敢呢”，便低着头不再吭声了。
病床上的陈励看她这副模样，哪怕此刻疼得浑身抽抽，还是忍不住笑了。
送走齐老，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也安静下来。
颜茵去水房打了盆温水，拿毛巾仔细给陈励擦脸和脖子上的虚汗。
“听见没？齐师叔说了，能治好。”
她一边擦一边念叨，这大半个月压在心口的石头总算是搬开了。
“听见了。”
陈励由着她擦，没受伤的右手顺势拉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去，把门反锁了。”
颜茵愣了一下，还是乖乖跑去锁了门，顺手关掉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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