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患难见真情
刚擦完，陈励出于平常习惯，下意识想抬起左手去接颜茵手里的毛巾。
脑子里发出了指令，左肩的肌肉跟着本能地抽动了一下。可那条打着石膏的小臂和手掌，却纹丝不动，死气沉沉地垂在身侧。
陈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眼底那点笑意瞬间褪去。哪怕他心理素质再硬，这种连一条毛巾都接不住的挫败感，还是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颜茵把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她没大惊小怪，也没说半句安慰的话。随手把毛巾扔进水盆，踢了鞋，避开他左边，轻手轻脚地挤上病床，挨着他右半侧坐下。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干嘛垮着个脸？”
颜茵凑过去，在他刚刮干净的下巴上亲了一口，轻声哄他。
“多帅啊。我们云昭镇最帅的陈大夫又回来了。”
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小姑娘，陈励心口堵得发慌。
他叹了口气，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重重按向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茵茵。”他声音发涩，透着股难掩的灰败。
“以后……我可能连个苹果都没法给你削了。连抱你，都只能用一只手。”
颜茵鼻尖一酸，死命把眼泪憋回去。这种时候她得撑住了，不能再随便哭。
“我又不是没长手。”
颜茵吸了吸鼻子，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却无比坚定。
“以后我给你削苹果，我给你做饭。你一只手抱不稳我，我就用两只手死死抱住你。”
她轻哼了一声。
“听见没？反正在你怀里，我这辈子是赖定了。”
陈励呼吸一重。将她严严实实地按在自己右半边胸膛上，像是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他声音发颤，下巴用力地蹭着她的发顶。
“就死心眼，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颜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到底没忍住红了眼。
“反正我妈都发话了。等你好起来，你得去京市接我，少一样都不行。”
陈励偏过头寻到她的唇，用力亲了上去。
没有前两天的急切和绝望，全是缠绵到骨子里的珍重。
他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形，舌尖温柔地勾着她，把所有不舍和爱意，全揉碎在这个吻里。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半寸。陈励喘着气，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起誓。
“等我出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京市，把你娶回家。”
颜茵没忍住破涕为笑，凑过去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敢反悔，我就让我妈拿扫帚把你打出去。”
“不反悔。”
陈励低低地笑了，右手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两人正搂在一块儿腻歪着，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哎哟，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苏珊拎着个大果篮站在门口，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拖长了调子。
“要不我跟陈朔先出去溜达五分钟，你俩继续？”
她身后，提着满手营养品的陈朔探出个脑袋，咧着嘴在那儿乐。
颜茵吓了一跳，赶紧从陈励怀里弹开。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压皱的衣摆，耳朵红得能滴血。
“珊珊！你怎么来也不提前发个微信啊！”
“提前说了，还能撞见这一出？”
苏珊把果篮搁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直接坐下。
大有一副要升堂的架势。
她上下打量了陈励几眼，看这人虽然脸色还白着，但精气神确实回来了，这才抱起胳膊开始发难。
“陈大夫，既然你现在命保住了，咱们是不是得掰扯掰扯之前的账了？”
陈励愣了一下，自知理亏，靠在床头老老实实听着，没吭声。
苏珊可不跟他客气，连珠炮似的开火。
“你平时看着挺爷们儿、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这么犯轴呢？”
“你说赶人就赶人，你知不知道阿姨把茵茵强行带回京市后，这丫头在家被关了三天，不吃不喝，眼泪都快流干了！你也真够狠心的。就算手真废了，也不能这么拿刀子捅人的心窝子吧？”
陈励听得直皱眉。他偏头看了眼颜茵，语气里全是懊悔。
“是，都怪我。当时钻了牛角尖，光怕拖累她，没顾及她心里受不受得住。”
颜茵听苏珊提这事，心里本来还有那么一丝委屈。
可一转头，看着陈励左半边架着钢架，右手规规矩矩搁在被面上，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小学生，那点委屈瞬间全飞了。
她赶紧往前跨了一步，大半个身子挡在陈励跟前，伸手去拽苏珊的袖子。
“行了珊珊，你别说他了。他那时候也是疼得没办法，大夫说他骨头碎了，齐师叔给他扎针的时候，他疼得都咬破了嘴唇……他当时也是为了我好。”
“啧。”
苏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拿手指狠戳了一下颜茵的脑门。
“我这替你出气呢！你倒好，这就护上了？这要是以后结了婚，我还能不能说他一句不好了？”
“我也没拦着你啊……”
颜茵小声嘟囔着，心虚地转过身，从果篮里摸出个苹果，低头开始削皮，借此掩饰发烫的脸。
旁边站着的陈朔实在没憋住，乐出了声。
“珊珊，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哥和我嫂子这叫患难见真情。你要是羡慕，等哪天我也躺病床上了，你也得这么死命护着我。”
苏珊抓起果篮里的一个橘子，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
“滚边儿去！少在这儿乌鸦嘴！”
陈朔稳稳接住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笑嘻嘻地往苏珊跟前凑。
“不滚不滚，我这不给你剥橘子谢罪嘛，甜着呢你尝一瓣……”
苏珊数落完床上的那个，一转头，又把矛头对准了旁边的陈励。
“我还没说你呢！”她瞪起眼睛。
“你哥犯轴，你这当弟弟的怎么不知道拦着点？”
陈朔缩了缩脖子，偷瞄了一眼靠在病床上的陈励，满脸委屈。
“天大的冤枉啊！我哥决定的事儿，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管啊。”
“少给我来这套。”苏珊哼了一声。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以后要是敢像他这么瞎折腾，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我立马收拾东西走人，绝对不回头。”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陈朔赶紧凑过去，讨好地搂着她的肩膀亲了一口。
被他们俩这么一闹，病房里原本沉闷的气氛总算活络了不少。
陈励靠在枕头上，看着弟弟和苏珊斗嘴。又偏过头，视线落回了床边。
颜茵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给他削苹果。她削得很仔细。看着她明显熬瘦了的侧脸，陈励心里一阵发堵。
苏珊刚才骂得对，这次确实是他做错了。光顾着自己犯轴，根本没想过颜茵会有多担惊受怕。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身子全好了，一定得好好弥补她。
窗外初秋的阳光正大片地透进来，落在白色的病床上，暖烘烘的。
熬了这大半个月，压在大家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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