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他偏过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朔。”
刚做完手术，声音大不起来，还有点发虚。
门外的陈朔其实早就醒了，这小子一直扒着门缝偷看，见里头两人终于和解了，正靠在墙上抹眼泪。
一听亲哥喊，赶紧抹了把脸，推门溜了进来，苏珊也红着眼睛跟在后头。
“哥，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儿疼？”陈朔紧张地凑到床尾。
“去买饭。”
陈励没什么力气解释，只能拿眼神扫了他一下。
“买点好消化的热粥，快去。”
陈朔一看亲哥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颜茵的手腕不放，生怕人跑了似的，顿时没忍住乐了。
“得嘞！我这就去！”
没多大功夫，陈朔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回来了。
陈励左半边身子缠满纱布和固定架，根本动弹不得。他右手撑着床铺，试图自己坐直一点。
颜茵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你别乱动！”
她手忙脚乱地把病床靠背摇高，又拿了个软枕头塞在他腰后垫实诚。
颜茵端起一碗粥，拿勺子小心地搅了搅，吹凉了才递到陈励嘴边。
“大夫说你刚做完手术，只能吃流食，你先吃。”
陈励微微偏头，躲开了勺子。
“你先吃。”
他盯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语气虚弱，带着一股执拗。
“你不吃，我一口都不咽。”
颜茵太了解他这轴脾气了，这种时候跟他硬顶，他真能把自己饿着。
况且她这会儿胃里确实空得直泛酸水，便没再争，端起自己那碗先连着喝了好几口。
暖和的米粥一下肚，身上总算有了力气。
陈励看着她咽下去，紧绷的下巴才放松下来。
他没逞强自己端碗，就着她递过来的勺子，慢慢喝了几口。
一顿饭，两人没再说什么肉麻的话，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
病房里那股绝望压抑的死气，终于在这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里，散得干干净净。
……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
二次清创剔了死肉、拼了碎骨。麻药劲儿一过，神经受损带起的放射性痛，一阵阵往上窜。
到了后半夜，陈励疼得浑身是汗。怕吵醒旁边陪护床上的颜茵，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被角。
没受伤的右手把床边的铁栏杆攥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颜茵心里装着事，本就睡不踏实。听见动静猛地惊醒了。
摁开床头灯一看，陈励疼得脸色煞白，下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正渗着血丝。颜茵眼圈一红，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陈大哥……”
她赶紧扑过去，伸手去掰他的嘴。
“别咬自己，疼你就出声啊。”
陈励松了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小姑娘满脸泪，他勉强扯出个笑。
“没事……以前练武摔断骨头，比这还疼。”
“你还骗我。”
颜茵哭着拿温毛巾给他擦脸上的冷汗。
大夫特意交代过，止痛泵不能一直按，怕影响神经恢复。
看着他这副强忍的活受罪样，颜茵心疼得直抽抽。看着他干裂带血的嘴唇，她没多想，低头轻轻贴了上去。
陈励身子猛地一僵。胳膊上那种钻心的疼，好像真的被嘴上的温热分去了一点心神。
颜茵的嘴唇有点抖，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两人嘴里，咸涩涩的。她贴着他的嘴唇，声音带着哭腔。
“你亲亲我……转移下注意力。实在不行你咬我。”
他哪舍得真咬。
抬起完好的右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张嘴吻了回去。
人伤成这样，吻不了多激烈，却缠绵得让人想哭。
颜茵顺从地张着嘴，由着他亲，双手虚虚地环着他的脖子，尽量不碰着他的伤口。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这个带着血腥味的亲吻，真的把肉体上的那种剧痛，勉强压下去了一点。
停下来时，两人都有些喘。陈励没松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右手大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个吻，我想很久了。”他笑了下。
“还疼吗？”
颜茵红着脸小声问，抬手摸了摸他被汗打湿的头发。
“好多了。”陈励声音低沉。
“颜大夫这副药，比止痛泵管用。”
那晚实在难熬。陈励只要一皱眉，颜茵就凑过去亲亲他。
她靠在床沿，一边贴着他，一边在他耳边小声念叨，说以后回京市要去吃哪家火锅，去逛哪个公园。
就在这些没什么逻辑的碎碎念里，陈励死死攥着她的手，熬过了最难捱的一宿。
外头天亮时，他偏过头，看着趴在手边睡熟了的颜茵。心里那股不甘和韧劲，彻底定死了。
他必须得好起来。哪怕这左臂以后真成了摆设，他也得用剩下的一只手，堂堂正正去京市把这丫头娶回家。
转眼，二次手术过去了一周。
陈励没再发烧，命算是彻底保住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只是那条打着厚石膏和支架的左胳膊，依旧没有半点知觉。不管他怎么在脑子里使劲，连指尖都颤不了一下。
这几天，齐老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病房。老人家亲自上手，顺着没断的经络施针，再敷上特制的活血药膏。
一番折腾下来，胳膊虽说还是不能动，但皮肉的颜色看着有了活气，坏死的风险算是熬过去了。
这天下午，病房里挺安静，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洒进来。
颜茵端着半盆温水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把刚买的手动剃须刀。
“陈大夫，你这胡茬再不刮，都能扎破气球了。”
颜茵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打趣。
陈励靠在床头上，用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无奈地笑了。
“嫌扎了？”
“可不是，昨晚亲我的时候，把我下巴都蹭红了。”
颜茵小声嘟囔着，脸跟着红了。
她拧干热毛巾，轻轻敷在陈励的下半张脸上。认认真真地把剃须泡沫涂在他脸颊和下巴两侧。
陈励微微仰着头，没受伤的右手自然地环住她的后腰，虚虚地拖着，怕她弯腰久了累。
“别乱动啊，当心我手一抖，给你刮破相了。”
颜茵拿着剃须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破相了也是你男人。”
陈励声音低沉，喉结顺着说话的动作滚了一下。
“贫嘴。”
颜茵手底下放轻了。刀片刮过皮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洗净泡沫，拿温毛巾一点点擦干，那张原本冷硬周正的脸，总算透出了从前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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