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颜茵赖定你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陈朔裹着件皱巴巴的外套，缩在病房外的连排椅上，已经熬得歪着脑袋睡着了，眼底全是乌青。
颜茵没叫醒他，放轻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借着床头微弱的暗灯，她看见陈励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这第二次大手术几乎扒了他半条命，他脸上扣着氧气罩，左臂外面架着比之前更复杂的固定钢架，皮肉被厚厚的纱布缠得死紧，隐约能看见点血渍。
颜茵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
她轻轻推开门，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来。
她不敢碰他左边，只是把脸虚虚地贴在他搭在床边的右掌心里，眼泪无声地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渗。
麻药劲还没全退，加上术后发烧，陈励睡得极不安稳。
他眉头紧皱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氧气罩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了一层白雾。
“走……”
昏睡中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含混不清。
“带她走……”
烧得人都没意识了，嘴里念叨的，还是逼她走。
颜茵听得心脏揪着疼。她直起身，把脸颊紧紧贴在他滚烫的侧脸，眼泪蹭了他一脸。
“我不走。”
她声音打颤，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陈励你听好了，你就算手废了，这辈子也别想把我推开。你赶我一次，我就跑回来一次，我颜茵赖定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脸上的眼泪烫到了，还是在混沌里听到了她的声音。陈励呼吸猛地一滞，睫毛抖了两下。
隔了好一会儿，他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一开始是虚的。等他终于看清蹲在床边、攥着自己右手的人是谁，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烧出幻觉了。可手背上沾着的眼泪，明明是热的。
看着颜茵那张瘦脱了相的脸，陈励心里一慌。
他下意识想把右手抽回来，偏过头去躲她的视线，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
他隔着氧气面罩，声音又虚又哑，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我不回来，留着你在梦里继续赶我走吗？”
颜茵没顺他的意，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右手，一点没松。
陈励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一下，硬逼着自己把语气放冷。
“阿姨没跟你说吗？我这左手算是彻底废了。缝起来也就是个摆设。”
他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把话说得难听，想逼她死心。
“你图什么？以后连个水瓶盖我都拧不开，干不了重活，连抱你都费劲。听阿姨的话，回去吧，别在我这儿耗着。”
“拧不开我就给你拧一辈子。”
颜茵没跟他吵，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床单上。
她站起身，弯下腰，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陈励，你看着我。”
颜茵红着眼睛，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赶走就是为了我好？可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冷着脸跟我说‘哭得心烦’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疼？”
陈励眼底颤了一下，嘴唇紧紧抿着，没出声。
“我被我妈锁在屋里三天，一口饭都吃不下去。我满脑子都是你在手术室里被大夫切开肉、接骨头，疼得睡不着觉的样子。”
颜茵死死盯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问过我怕不怕吃苦吗？我宁愿伺候你一辈子，也不想下半辈子再也看不见你！”
病房里死一样寂静，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陈励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他一个练武的人，骨头砸碎了没喊过疼，动那么大的手术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会儿，听着小姑娘这番不管不顾的话，看着她哭肿的眼睛，他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落进两边的头发里。
他那点死撑的面子，还有为了推开她而竖起来的那身硬刺，这会儿彻底塌了。
陈励终于不再硬撑了。
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颤抖着揽住颜茵的背，把她轻轻按在自己的右颈窝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你怎么……这么傻……”
他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滚烫的眼泪全蹭在了她的脖颈上。
颜茵靠在他右肩上，听着他终于卸下防备的哭音，虚虚地环住他的腰，生怕碰着他左边的伤。
她眼泪还在流，嘴角却终于扯出了一点笑意。
“我就是傻。所以你这辈子别想甩开我了。”
她拿脸颊轻轻蹭了蹭他下巴的胡茬，低声说。
“陈大哥，你快点好起来。我妈说了，哪怕左手不好使了，只要你能自己站起来，精精神神地去京市接我，她就认你这个女婿。”
陈励愣住了，微微侧过头看着她，满眼的不敢置信。
“阿姨她……真这么说？”
“真的，机票还是她给我买的。”
颜茵拽起袖子，小心地替他擦了擦眼泪。
“所以你必须好好配合大夫做复健。你要是敢自暴自弃把自己当废人，我妈说了，她要亲自过来打折你的腿。”
听着刘主任这熟悉的训人语录，陈励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没忍住牵起一丝笑。
他右手轻轻扣着颜茵的后脑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几天压在心口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
“好。”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虽然还很虚弱，但那股子熟悉的、沉稳踏实劲终于又回来了。
“我好好治。等我能下地了，我就去京市娶你。”
颜茵小心地趴在他肩膀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病房里正安静着，突然冒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咕噜”声。
颜茵肚子叫了。
陈励抱着她的右手一顿。稍微拉开点距离，低头看她。
小姑娘原先饱满的脸颊凹下去一块，下巴尖得厉害。他眉头一下拧成了死结。
“多久没吃饭了？”
嗓子还哑着，语气带着平时管教她的严厉。
颜茵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
“就……回京市以后，吃不下……”
那可是整整三天。
陈励闭了闭眼，想叹口气，结果一使劲扯到背上的伤，疼得他直咧嘴。
他现在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本意是怕连累她才把人赶走，结果反倒把她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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