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照顾他一辈子
陈励练了小三十年的武，平时全靠这双手行医救人，胳膊要是废了，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刘卓玉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颜明怀也红着眼，背过身去叹气。
齐老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哑着嗓子说。
“能保住命、留个全乎身子，已经是万幸了。后续的治疗我来跟。”
颜茵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脑子里全是他早上在院子里练拳的样子，还有在片场单手撂倒武行的身手。
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以后这条胳膊要是真使不上劲，他醒了该怎么接受？
没过一会儿，护士推着麻药还没醒的陈励出来了。
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左臂打着厚厚绷带和支架的男人，颜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双手轻轻握住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把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没事……”
颜茵咬着嘴唇，把哽咽声咽了回去，声音放得很轻。
“只要人还在就行。胳膊不能动了，以后我当他的左手，我照顾他一辈子。”
……
麻药劲儿过去后，病房里很静，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陈励缓缓睁开眼，半天才看清趴在床边的颜茵。
小姑娘眼底下一大片青黑，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看着可怜极了。
陈励想抬手摸摸她的头。脑子里发了指令，左边胳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从肩膀往下，根本不听使唤。
他自己也是大夫，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闭上眼没出声。
正好刘卓玉提着保温桶推门进来。陈励用右手轻轻碰了碰颜茵。
“茵茵，去帮我打壶热水。”
颜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赶紧拎着暖壶出去了。
等门一关，陈励转头看向刘卓玉，声音很哑。
“阿姨，您跟我说实话，我这左手是不是废了？”
刘卓玉愣住了，放下保温桶，勉强挤出个笑。
“大夫说还有希望的，你别瞎想，先养伤……”
陈励没接话，只是盯着自己那条毫无知觉的胳膊。
这会儿，他其实没想放弃，他心里舍不得颜茵，总觉得也许还能有转机。
可接下来的几天，才是真正难熬的。
颜茵守在病床边，几乎没怎么合眼，饭也吃不下几口。
夜里陈励稍微翻个身，或是喘气重了，她立马就能惊醒。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短短几天，人眼看着瘦了一圈，脸色白得吓人。
最让陈励受不了的，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有天中午，颜茵喂他喝汤。汤有点烫，她低头吹的时候，眼泪吧嗒就掉进了碗里。
她赶紧转过头，胡乱抹了把脸，装作是被热气熏了眼。
陈励当时想伸手给她擦擦眼泪，可左边胳膊一动不动。
他想用右手去够，结果一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出了一头冷汗，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躲在旁边偷偷哭，连张纸巾都递不了。
第三天晚上，颜茵熬夜加低血糖，起身倒水时眼前一黑，直接栽在了病床边。
陈励急得想去扶，身子一歪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最后还是护士听见动静跑进来，把颜茵扶到了陪护床上。给她测了血糖，喂了颗糖，嘱咐她必须吃东西。
那一摔，彻底把陈励的心给摔碎了。半夜，他听着颜茵在睡梦里还在不安地抽泣，心里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他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条胳膊废了不算什么，连累她跟着遭罪，这才是最让他受不了的。
第四天上午，齐老和主治医生来查房，定下了三天后做第二次清创和碎骨缝合。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医生只说了手术安排和术后注意事项，没提别的。
等出了病房，主治医生把陈励父亲叫到走廊上，没怎么绕弯子。
“感染没完全压下去，这次手术风险比上次高。术后要是控制不住，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家属得有个准备。”
等医生一走，陈励看了看父母的脸色。他自己就是医生，当然明白这次手术有多凶险。
他找了个借口，让颜茵去楼下买东西。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颜家父母。
颜明怀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心，刘卓玉正在旁边收拾桌子。一回头，看见病床上的陈励眼圈红了。
“叔叔，阿姨，算我求你们。”
陈励看着两位长辈，声音发抖。
“带茵茵回京市吧，越快越好。”
颜明怀猛地抬起头，刘卓玉手一顿，眼眶也红了。
“小陈，你这是什么话。你伤成这样，我们颜家这时候把闺女带走，那成什么人了？再说了，茵茵那脾气你不知道？她不可能走的。”
“就是因为她死心眼，我才求你们带她走。”
陈励咽了下嗓子，眼眶也湿了。
“叔叔阿姨，你们也看见了，她这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饭也吃不进去。再这么熬下去，她身体就先垮了。”
颜明怀红着眼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励打断了。
陈励看了眼自己不能动弹的左臂，扯了下嘴角。
“叔叔，我爱她。以前我总觉得我能护她一辈子。可现在，她摔在我面前，我连伸手扶一把都做不到。三天后的手术，我要是真下不来台……你们难道让她亲眼看着我没了吗？”
“小陈……”
刘卓玉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掉。颜明怀转过头，用力抹了把脸。
陈励看着天花板，声音放得很低，却很坚决。
“带她回去吧。就算我命大活下来，这手也废了。叔叔，同为男人您应该明白，我总不能让她下半辈子跟着个废人受委屈。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她总能走出来。算我求你们了，别让她眼睁睁看着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男人，再想想这几天闺女憔悴得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做父母的心里到底还是偏的。
颜明怀和刘卓玉心疼陈励，可更怕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把命搭在这儿。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压抑的抽泣声。
半晌，颜明怀红着眼，重重拍了拍病床的铁栏杆，哑着嗓子开口。
“好，孩子，叔叔答应你。”
刘卓玉也跟着抹眼泪点头。
“我们先带她回去……等你手术做完，好点了，我们再带她来看你。”
看着两位老人终于松口，陈励松了口气，心里却像在滴血。他怎么可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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