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胳膊保住了
可能是听见了动静，病床上的人皱了皱眉，费劲地睁开眼。
他正发着高烧，眼神有点涣散。看清床边满脸是泪的颜茵时，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撑起身。
刚一动，左半边身子就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又重重地跌回了枕头上。
“别动！”颜茵吓得赶紧按住他的右肩。
李玉茹在旁边本来就哭红了眼，看见颜家父母也跟着跑来了，赶紧迎上去。
“亲家，你们怎么也跟着过来了，这乱糟糟的……”
颜明怀拍了拍陈书山的肩膀。刘卓玉看着床上的陈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人都伤成这样了，我们在家哪待得住。小陈这怎么弄的？”
陈朔在一旁抹了把脸，指着陈励的左胳膊，红着眼圈解释。
“地震那会儿有个看病的大爷腿脚不便，旁边几百斤的实木药柜倒下来，我哥为了推开他，拿左手硬挡的。大夫说，胳膊当场就碎了，头也磕破了。”
陈朔越说越急，又气又心疼。
“你说他有多轴，骨头都碎成那样了，他还死撑着帮救援队给别人包扎。最后实在疼得受不了，加上脱力，硬生生晕过去的。现在伤口发炎，高烧一直退不下去……”
听完这话，刘卓玉也跟着红了眼眶，别过头擦了擦眼泪。
床上，陈励勉强反握住颜茵的手，大拇指想给她擦眼泪，手却没什么力气。
他疼得满头是汗，还是勉强扯了下嘴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哄她。
“哭什么……你陈大哥骨头硬……接上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你还说！”
颜茵红着眼睛瞪他，眼泪根本止不住。
“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折腾没命了才算完啊……”
“不敢。”
陈励看着她，声音虚弱，呼吸越来越沉。
“我还没娶你过门……舍不得死……”
话还没说完，他眼底的神采突然涣散，扣着颜茵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又昏了过去。
“陈大哥！陈励！”
颜茵吓得大喊了一声。
旁边镇卫生院的大夫听见动静赶紧走过来，看了看情况，眉头紧锁。
“不行，伤口挤压发炎，人已经休克了！镇上条件处理不了，必须马上叫救护车转市医院，再拖下去胳膊保不住，人也有危险！”
下午，陈励被紧急转运到了市里的人民医院。
没多久，主治医生拿着刚拍的片子出来了。
“谁是陈励的家属？”
“我是他妈！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李玉茹急得直掉眼泪。颜茵也浑身发抖地凑过去，盯着医生不敢眨眼。
“情况不好。”
医生指着片子上一团模糊的阴影。
“左臂长时间压砸，粉碎性骨折。最麻烦的是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肌肉组织已经开始缺血坏死。为了防止感染扩散危及生命……目前的建议是，从手肘以上截肢。”
“截肢？”
这两个字一出来，颜茵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不行！大夫，绝对不行！”
李玉茹当场哭出了声，死死拽住医生的袖子。
“他从小练武的，不能没有胳膊啊！”
颜家父母赶紧去扶颜茵，刘卓玉红着眼眶求情。
“大夫，真没别的办法了？用最好的药行不行？”
医生无奈地摇头。
“真不是钱的事。坏死的组织不切掉，一旦引发败血症人就没了。家属尽快商量一下签字吧，不能再拖了。”
颜茵瘫在地上，浑身发冷，眼泪直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励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要是醒来发现胳膊没了，他以后怎么受得了？
正乱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在院长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过来。
“师叔！”
陈朔一看清来人，眼泪又下来了，赶紧迎上去。
来的是齐老，陈励的师父，也是省里有名的中医圣手。听见徒儿出事，老爷子二话没说直接赶了过来。
“哭什么！人还在呢！”
齐老训了陈朔一句，转头看向主治医生。
“片子给我。”
院长递了个眼色，医生连忙把片子递过去，小声说了目前的坏死情况。
齐老举着片子对着灯光看了两分钟，脸色铁青。他没吭声，推开急诊室的门进去了。
颜茵撑着墙站起来，也跟着挤到门口。
病床上，陈励闭着眼，呼吸很浅。左边那条胳膊肿得发紫发暗，皮肉都绷紧了。
齐老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陈励的右脉，又沿着他左臂肿胀的边缘按了几下。
“师叔，能保住吗？”陈朔声音发抖。
齐老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主治医生和院长。
“骨头碎得厉害，但经络气血还没断。截肢先放一放。”
主治医生急了。
“齐老，这可是大面积挤压伤，随时会引发骨筋膜室综合症，有生命危险的！”
“我知道风险。”齐老语气发沉，却很稳。
“外科清创你们来，把坏死的烂肉剔干净，碎骨头该怎么固定怎么固定。剩下的交给我，我用门里的接骨秘方给他外敷，配合针灸把气血活开。只要气血通了，这胳膊就能活。”
医生还有些犹豫，转头看向院长。院长咬咬牙，点了头。
“按齐老说的办，中西医结合保肢治疗，马上准备手术！”
齐老这句话，算是硬生生把陈励的胳膊抢了回来。
颜茵靠在门框上，听到这儿，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捂着嘴无声地直掉眼泪。
手术做了整整七个小时。
齐老中途进去过两次，亲自给陈励敷了药、施了针。等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来。
“大夫，怎么样了？”两家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长出了口气。
“命保住了，坏死没扩散。齐老的方法确实管用，胳膊……算是保住了。”
听到“胳膊保住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李玉茹更是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但医生的表情依然很沉重。他看了看前面的颜茵，又看了眼旁边的齐老，斟酌着开口。
“手术是顺利的，但有个情况得提前跟你们交个底。”
医生叹了口气：“压砸时间太长，神经损伤比较严重，加上大面积肌肉撕裂……骨头以后能长好，但这条胳膊的功能恢复，可能不太乐观。”
颜茵心里一沉：“大夫，您的意思是……”
“就是说，以后可能使不上什么劲。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说不好，要等消肿以后做肌电图，再看康复效果。”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后面是个长期的事。”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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