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手背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一片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平地，风一吹，全是草药特有的清苦味儿。
颜茵站在地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峰，深吸了口气。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闷气，好像都被吹散了不少。
陈励从茅草棚里拿了两个小马扎，递给她一个，自己拎着个竹筐蹲在地里拔杂草。
颜茵也跟着蹲下帮忙：“陈大哥，这些都是你种的？”
“嗯。外面买的成色不行，自己种的药效足。”
陈励一边拔草一边顺手指给她看。
“开紫花的是柴胡，疏肝解郁，前面那是黄芪，补气的。”
颜茵听得认真，也不嫌土脏，小心地把柴胡根底下的杂草揪出来。
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手里的泥土。
两人闷头拔了一会儿。
陈励停下手里的活儿，偏头看向蹲在旁边老老实实拔草的姑娘。
轻声喊她：“颜茵。”
颜茵抬头看他。
“这两天你身上的反应，我能拿银针帮你压着。但老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这结还得你自己去解。”
颜茵脸上的松快劲儿一下没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沾着泥的草根，闷闷地回。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
“大千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说到底是人家的私事。他们干那些恶心事，是他们不要脸。”
陈励耐着性子给她理顺思路。
“你越怕，那点脏东西就越缠着你。忘不掉，就把它当成走在路上，不小心撞见两只发情的野狗打架。恶心是真恶心，但你总不能因为这，连路都不走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颜茵脑子里又控制不住地闪过那些画面，还有昨天酒席上那两张亲在一起的脸。
胃里本能地一缩，一股酸水直往上顶，颜茵脸色煞白，一把捂住嘴。
“可是我还是觉得好脏、好恶心……他们怎么能……”
话没说完，她猛地弯下腰，痛苦地干呕起来。
“打住！”
陈励这回没由着她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命令的口吻。
“别想画面！深呼吸，看着前面的山！”
颜茵被他这一嗓子震得一激灵，本能的睁开眼，死死盯着风里晃荡的绿色药田。
“吸气——”
陈励大拇指用力掐在她的内关穴上，带着她找节奏。
带着泥土味的山风被用力吸进肺里。
“吐气。”
颜茵顺着他的指令，慢慢把气呼出来。
就这么来回做了五六个深呼吸。那股顶在嗓子眼的恶心感，竟然真的被压了下去。
颜茵轻喘着气，鼻尖冒了层细汗。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励。
“我……压下去了。”
陈励松开手，递给她一张纸巾，脸色缓和下来。
“你看，这就叫主观意识。你的身体是跟着心走的。只要你不被那点破事牵着鼻子走，它就折腾不了你。”
颜茵接过纸巾擦了擦汗，看着那片长势很好的柴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说得对，那两个人再怎么恶心，也不该成为折磨她的理由。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陈大哥，我懂了。我会试着不去想它。”
“慢慢来，不着急。”
陈励看她听进去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行了，太阳毒了。下山回家，中午炖个排骨山药汤。试试你的接受度。”
要是换作前几天，一听到肉，颜茵绝对又是一阵反胃。
可这会儿，在山上吹了半天风，加上刚刚那场“硬碰硬”的脱敏，她不仅没觉得恶心，反而感觉肚子里空空的，真有了点饿意。
颜茵站起身，拍干净裤腿上的土，步子轻快地跟了上去。
回到院子快正午了，陈励放下竹筐就进了厨房。
没多大会儿，里头就飘出排骨炖山药的味儿，还夹着淡淡的药膳香。
颜茵坐在石桌旁，肚子没出息地叫了一声。跟着跑了一上午，她是真饿了。
陈励端着砂锅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揭开盖，汤炖得奶白，排骨剁成小块，已经脱骨了。
他盛了一碗，连汤带肉的推过去。
“趁热吃。”
颜茵盯着碗里的排骨，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前两天在超市，她连生肉摊子都绕着走，闻点腥味就作呕。现在实打实的肉摆在跟前，说一点不发怵那是假的。
陈励坐到对面没催她，自己先夹了块排骨，语气平常。
“实在不想吃就光喝汤，不勉强。”
颜茵想起他在山上说的那番糙理。她提了口气，夹起排骨闭眼就往嘴里塞。
肉炖得很烂，被药材去了腥，只剩下香味。
她慢慢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暖乎乎的，居然真没有翻腾的意思。
颜茵抬起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陈大哥，我没想吐。”
陈励眼里带着笑。他拿起漏勺又给她捞了两块排骨。
“那就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大点都怕把你刮跑了。”
这顿饭颜茵吃得格外香，破天荒吃了两块肉。
吃完陈励刚要收碗，颜茵赶紧伸手把碗摞到自己跟前。
“我来洗。”她不容拒绝。
“做饭看病都是你，我再连个碗都不洗，在这儿住着实在不踏实。”
陈励看她脸上确实有血色了，也没跟她抢，由着她端进了厨房。
下午日头正好。陈励把采回来的草药摊在竹匾里挑拣。
颜茵洗完碗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他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了他手上。
那双手宽大厚实，虎口和指腹全是干活磨出的硬茧，手背上还有几道上午被茅草划出的血道子。
因为常年碰冷水和药材，皮肤干得起了白皮。
颜茵是彩妆师，平时最看重细节保养。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她站起身回屋拿了个东西出来。
“陈大哥，手伸过来。”
陈励正择着草药，纳闷地抬头。
“怎么了？”
“你手太干都起皮了，给你涂点护手霜。”颜茵拧开盖子。
陈励一听，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不用，大老爷们抹那玩意儿干什么。”
“大老爷们怎么了？大老爷们的手也是肉长的呀。”
颜茵没管他，直接拉过他的手腕。
“你天天给人看病把脉，手这么糙，搭在人家手腕上跟砂纸似的，不扎人啊？”
话糙理不糙，陈励一时还真没话反驳。
一愣神的功夫，颜茵已经挤了坨白色膏体在他手背上，用指腹帮他一点点推开。
小姑娘的手指细软嫩滑，带着点微凉，一点点揉过他粗糙的关节。
膏体化开，是一股很淡的橘子味，很好闻。
陈励僵着胳膊没动。
他垂下眼，看着小姑娘认真的神情，只觉得手背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他不太自然地错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动静稍微大一点，就把眼前这只胆小的小猫给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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