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就在这儿陪你
天彻底黑透了，颜茵才迷迷糊糊转醒。
她一偏头，就看见窗外屋檐下，陈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听到屋里的动静，陈励立马起身走了进来。
“醒了？胃还难受吗？”他声音放得很轻。
颜茵撑着坐起来，摇了摇头。睡了一觉，恶心劲儿过去了，只是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
想起白天在人家喜宴上吐成那个样子，心里一阵愧疚。
“陈大哥，对不起啊，今天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励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瞎道什么歉。生病又不是你故意的，谁也不想。”
说完，他起身去了厨房。端了碗熬出米油的白粥进来，什么配菜都没放。
“白天吐得太狠，胃伤着了。今晚停一顿药，也别吃带味儿的，光喝点米汤垫垫。”
颜茵接过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陈励就在旁边坐着陪她，没急着催，也没提白天的事，只等她慢慢把半碗米汤咽下去。
“喝不下了。”
颜茵放下勺子，眼圈还有点红。
陈励把碗接过来搁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颜茵捏着纸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陈大哥，我是不是治不好了？明明这几天都能正常吃饭了，可今天一看见他们……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陈励听她说完，没顺着她的话叹气，反而语气平平地反问了一句。
“谁告诉你，病是一天就能好透的？”
颜茵一愣，抬眼看他。
“伤筋动骨还得养一百天呢。你心里挨了那么重一锤子，好不容易结了痂，今天突然又被人狠拽了一把，能没反应吗？”
陈励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针眼，语气平静。
“吐就吐了，多大点事。这就叫应激反应，再正常不过。你别总逼着自己赶紧好，也别觉得今天吐了就是倒退了。哪有治病是一条直线往上走的？”
颜茵愣愣地听着他这番公事公办的“歪理”，原本揪紧的心，竟然松快了不少。
是啊，伤口碰到脏东西，本来就会疼的。
“行了，别瞎琢磨，闭眼睡觉。”
陈励站起身，端起空碗准备出去。
“陈大哥……”颜茵下意识叫住他。
白天刚崩溃过，一想到要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她心里就发毛，怕一闭眼又是那些恶心的画面。
可让人家留下来陪床，她又张不开嘴。
陈励停住脚回头看她，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害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
“我先去把碗洗了。”
颜茵有点失落，松开被角默默躺回被子里。
没过几分钟，陈励洗完碗折了回来。他顺手关了大灯，然后拉过那把木椅子，直接在床边坐下。
颜茵从被窝里探出半个头，小声问。
“你不回屋睡吗？”
陈励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我就在这儿陪你。”
颜茵鼻尖一酸，没吭声。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陈励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俯下身，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她微凉的手整个包了进去。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贴着很踏实。
颜茵心跳漏了一拍，睁开眼看他。这还是除了“把脉扎针”之外，陈励头一回没有任何医学借口地碰她。
“手怎么这么凉。”
陈励神色如常，手上的力道却紧了些。他顺势把她的手一起塞回被窝里，没松开。
被窝底下，两人的手交握着。颜茵脸上有点热，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恶心画面，不知不觉被这股温热冲散了。
“陈大哥……”
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软软的。
“嗯。”
陈励应了一声，空出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沉平稳。
“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睡吧。”
颜茵看着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闭上眼。在淡淡的草药香和男人平稳的呼吸声里，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连个梦都没做。
……
第二天一早。
颜茵洗漱完一出门，就看见李玉茹立在院里，脚边放着个行李箱，正跟陈励交代着什么。
瞧见颜茵，老太太一脸内疚地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颜呐，身上还有劲儿没？昨天都怪阿姨，非拉着你去凑那热闹，凭白让你遭这么大个罪。”
“阿姨我没事，这哪能怪您。”颜茵赶紧接话。
李玉茹叹了口气：“家里还有点事，我今天得先回去了。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让陈励给你好好调理。”
见李玉茹要走，颜茵心里挺舍不得。
司机的车已经停在巷子口，陈励帮着把行李箱拎过去。
临上车前，李玉茹把儿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
“你小子那点心思，别以为当妈的看不出来。”
陈励愣了一下，没吭声。
李玉茹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叹着气说。
“不管人家姑娘是个啥态度，你先把人的病治好。多给她做些有营养的。别整天冷着个脸。医馆不忙就带她出去转转散散心，这孩子心里头憋着事儿呢，多可怜。”
陈励垂着眼皮“嗯”了一声。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送走老太太，院子里一下空落落的。
颜茵坐在石桌旁，看着陈励走回来，有些不安地小声问。
“阿姨走得这么急，是不是我昨天吓着她了？”
“不是，家里真有事，她本来也待不住。”
陈励拉开凳子坐下。看着颜茵还有些发白的脸色，问了句。
“今天天气不错，想出去走走吗？”
颜茵愣了一下。昨天刚在人堆里犯了病，她现在听见出门就有些犯怵。
“去镇上吗？”
“不去镇上，去后山。”
陈励指了指院子后面的山头。
“我在那儿种了点草药。那边没人，去透透气。”
听见“没人”两个字，颜茵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好。”
两人换了平底鞋，顺着院后的土路往山上走。
镇子的后山没怎么开发，全是野林子。越往上走，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味就越浓。
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衬得山里越发幽静。
陈励在前面开路。遇着难走的陡坡，他先迈过去，转身递过来一只手。
“抓着我。”
看着递到跟前的手，颜茵心里轻轻一跳，想起昨晚在被窝里那种温热的触感。
她耳根发热，老老实实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劲儿爬上陡坡。
刚踩上平地，陈励就自然地松了手，继续在前面带路。
往上爬了二十来分钟，半山腰豁然开朗。
“到了。”陈励推开木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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