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德不配位
“全在这儿了，一共三十五斤地方细粮票，十五斤全国粮票，还有二十三块六毛钱。”
易中海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间：“林副处长，东旭这身子骨您不是不知道，肺上的毛病越来越重，成天吐血，医药费跟无底洞似的。淮茹是农村户口，孩子又随母落户，棒梗、小当全没有城里定量。东旭的定量根本不够一家人嚼裹的，还要买药，家里连棒子面都吃不上了。”
“我自个儿虽然定量高，但也架不住贾家这么个填法。我知道老牛能搞到细粮票；后院的泥娃和明生又都是单身汉，平日里省下来的细粮票都想换点儿硬通货……我就动了歪心思。前天晚上，我就拿手里的全国通用粮票和粗粮票，加了点儿钱，跟他们换了细粮票，想攒齐了送去给东旭换药换白面补身子啊。”
说到这儿，易中海居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八仙桌的桌子腿：“林副处长，我知法犯法，我该死，但我真没赚一分钱差价，我甚至每斤票还倒贴了他们两分钱啊。我要是拿这个发黑心财，出门就让雷给劈死。您看在东旭快不行的份上，看在咱们大院这么多年的街坊情面上，拉我一把吧。”
李秀琴也在一旁呜呜咽咽地抹眼泪。
“站起来说话，新社会不兴这一套。”
林振华眼神冷峻，没有半点儿动容。
易中海被那股威势震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易中海，你以为你搬出贾家，搬出救人一命，你这点事儿就能抹平了？”
林振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煤油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现在是什么年月？全国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援建设，每一张粮票都是国家根据人口配给，精打细算发下来的。你私下调换、倒买倒卖，破坏的是国家的物资统配大局。今儿你为了贾家可以私下换粮，明儿为了能吃口肉就能去黑市倒卖工业券，长此以往，城里的治安还要不要？国家的法度还要不要？”
这几句话如惊雷贯耳，字字诛心。
“林副处长……我认罪，我甘愿受罚，您……您把我送派出所吧。”
易中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清楚，一旦进了派出所，哪怕只是拘留几天，厂里也会给他记大过，八级工的待遇可能不保，在大院里经营了半辈子的威望更是会彻底扫地出门。
“送派出所？”
林振华冷笑了一声：“真把你送进收容所，贾东旭就能吃上白面了？贾家就有着落了？”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他听出了林振华话里的机锋。
林振华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目光如刀：“易中海，念在你确实没有加价倒卖牟利，主观动机是为了救济孤寡病患，而且主动坦白交代，交出了涉案票证，可以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易中海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谢林副处长，谢公家宽大。”
“先甭急着谢。”
林振华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冷肃道：“国法无情，情理在法度之内。这事儿不上全院大会批斗，是给你留最后一张脸，也是为了不激化大院里的矛盾，让贾家彻底绝了生路。但是，该受的惩罚，半点儿都不能少。”
“您说，怎么罚我都认，倾家荡产我都认。”
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你身为大院联络员，知法犯法，带头扰乱票证管理。明儿一早，你主动去写一份报告交去街道办，辞去联络员。至于对外怎么说，就说你年纪大了，车间任务重，身体吃不消。”
林振华眼神凌厉：“这个位置，你德不配位。”
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抽。
管事大爷的帽子，那是他在这个大杂院里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就这么被生生剥夺了。
但他不敢有半点儿违逆，咬着牙应道：“我认，明儿一早我就去街道办交差。”
“第二，既然你手里粮食富余，还有闲钱去倒贴换票，那就把力气用在正道上。”
林振华屈指敲着桌：“交道口街道辖区里有八户烈属，家里男人全牺牲在朝鲜和边境战场上，孤儿寡母日子过得比贾家难十倍。明儿下班，你拿上一百六十块钱和八十斤粮票，亲自送到街道民政科，以匿名老工人的名义定向捐助。收据必须拿给我过目。”
易中海眼皮跳了跳，一百六十块钱加上八十斤粮票，这几乎是他两个月的工资和口粮。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我捐，我明儿下班头一件事就是去办这个。”
“第三。”
林振华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今晚参与私下倒换粮票的人，一个都不能漏。除了你刚才说的牛顺发、马明生、韩泥娃，还有96号院的老孙头吧？全部给我叫到这个屋里来。”
易中海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白：“林副处长，这……这要是把他们都叫来，事情不就闹大了吗？”
“不闹大，能叫长记性？”
林振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替他们兜着？还是觉得我治安处的板子打得不够痛？”
“不敢，绝对不敢。”
易中海慌忙摆手，擦着脸上的冷汗：“我这就去叫，我亲自去把他们喊过来。”
“站着。”
林振华呵止了易中海：“你现在是涉案人员，在屋里待着反省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对面的贾家：“对了，得利的人是贾家，贾东旭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也得把他也叫过来，当面把账算清楚，给个说法。”
易中海神色变了：“东旭他……他身上有病，咳得厉害……”
“他只要还能喘气，还能走路，就得过来。”
林振华站起身，看向有些呆愣的李秀琴：“易大妈，您先去把阎老师和刘师傅全给请到这屋里来，就说我有公事传唤。”
李秀琴哪里敢耽搁，挑开帘子急匆匆地出去了。
易中海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盒粮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为了笼络贾家养老而搞出来的这点儿私下交易，最终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管事大爷的帽子丢了，大笔的钱票罚出去了，更要把院里其他几户邻居全牵扯进来当面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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