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连轴转
跨院里清净不少。
小炉子上正坐着铝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出了棒子面香味。
文彬光着屁股蹲在枣树底下玩泥巴。
弟弟林振业正趴在小木桌上，就着落日的余光咬铅笔头，写算术题。
“二哥。”
林振业一抬头瞧见林振华，丢下铅笔就蹿了过来：“二哥，我听大哥说你开车去下乡了？”
“还玩呢，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林振华停稳车子，伸手在弟弟后脑勺上轻拍了一记。
“叔……糖……吃糖……”
小文彬也迈着两条短腿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林振华的裤腿。
“你这滚了一身泥啊。”
林振华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从兜里摸出一块高粱饴，剥开塞进侄子嘴里。
大嫂田慧掀开门帘出来，手里端着咸菜疙瘩：“振华回来了，赶紧洗手，饭马上得了。”
大哥林振邦跟着从里屋走出来，身上换了件家常的蓝布褂子，朝林振华递了个眼色。
支援下乡麦收，除了民兵和公安要随时在场保卫巡逻，其他人都是晚上回来，第二天一早又出发。
兄弟俩走到院角水池旁。
林振华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洗了把脸：“哥，吴大有在东直门外被朝阳分局给按住了。”
林振邦拿毛巾的手顿在半空：“人赃俱获？那通行条……”
“当场起获了一千多斤精麦，现款两千八百块，还有他私自开具的整沓通行公文。案子办成了铁案，连夜在朝阳分局突审了。”
林振华接过大哥递来的干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供销社里头，钥匙涉及具体调拨流程的事情，你咬死规章制度就行。你留的那份附注存根，千万要收妥当，明儿市局和市检察院的人要是去社里调档，你按正常程序交接，别的半个字不要多说。”
“我明白纪律，绝不给专案组添乱。”
林振邦喉结上下动了动，用力抹了把额头：“只是……他那个在商业局当副局长的舅舅……”
“天塌不下来，公粮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林振华把毛巾搭在铁丝上，语气没有起伏：“这事到此为止，屋里爸妈和大嫂那儿，一个字都甭提，免得他们跟着担惊受怕。”
“成，我心里有数。”
进了正屋，桌上已经摆好了棒子面粥和杂面窝头，还有一碟儿咸菜疙瘩，一盘炒鸡蛋。
父亲林恒山坐在桌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
看人都到齐了，他敲熄了旱烟杆：“吃饭了，都饿了吧。吃完饭，早点儿歇着，振邦明儿还要下乡支援呢。”
一家人围着方桌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林振华就换上了警服，扣齐风纪扣，骑车赶赴市局。
胡同里，早起倒尿盆的居民络绎不绝，市井人声嘈杂。
进了市局机关大楼，林振华直接去了副局长办公室。
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齐治民刚倒好热茶，桌上摆着朝阳分局连夜送过来的卷宗。
冯局长也在，正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大院里的早操队伍。
“振华，你来得正好。”
齐治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示意林振华自己看一下。
林振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是朝阳分局治安科传来的口供。
吴大有交代了，这孙子胆大包天，借着通县物资核查的由头，私刻了公社粮管所的收发章，联合城郊黑市的大倒爷崔福贵，截留了东郊三个大队的统购粮，涉案精麦两千六百多斤。
一早，刑事侦查处已经配合检察院进驻了，带走封存了三进库房的全部明细底册。
“振华，还有个突发情况。”
冯局长转过身来，神色严肃了些许：“你们治安处的处长杨武山，昨儿夜里老毛病犯了，急性肺气肿发作，人已经抬进医院挂氧气瓶了。医生下了诊断条子，少说得在病房里歇上三个月。”
林振华放下卷宗，神情沉稳，心里也是压力剧增。
“老杨这一躺下，治安处千头万绪的工作不能空转。”
冯局长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重重一点：“老齐虽然分管这一片，可日常业务盘子大，政保处那边现在也是盯得紧，盯不过来这么细。治安处这一摊子，眼下全落你肩膀上了。下面管着治安行政管理、危险品管理、路面巡逻，还有特种行业和公共场所管理，现在又赶上夏防和麦收保卫这两个节骨眼，还要把各分局、派出所、街道治保会联动起来。你必须把日常盘子整顿好，带好队伍，甭让任何人钻了空子。”
“请冯局长、齐副局长放心，治安处各项规章和防范预案，我保证全部盯死压实，绝不出半点儿纰漏。”
纵然心里有压力，林振华还是立正应下，接过齐治民签署的专案协查与处务代管批示。
一上午的时间，林振华在局里各处连轴转。
他先召集治安处下属的一科、二科负责人开会，分派对东城区危险化学品、棉麻仓库的防爆防燃复查任务，对夏防巡逻点位重新编组；接着又逐一审阅了各派出所上报的常住人口迁移台账，还有外来流动人员核查报告。
快到十二点时，林振华带着两名外勤公安去了一趟东城供销合作社。
业务科的大门贴了白纸红印的封条。
几个平日里神气活现的机关干部缩在走廊拐角，噤若寒蝉。
林振华在大哥林振邦工作的办公室外停了停。
隔着玻璃窗，看见大哥正配合市局侦查人员核对票据存根，面色沉着，有条不紊。
确认大哥经手的附注存根已经作为独立证据归档入卷，林振华没有进门打扰，转身带队折返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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