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你现在还有退路么
暮色笼罩了四合院，前院传来文彬和阎解娣稚嫩的笑声。
林振华冷着脸打量着许大茂。
许大茂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
用这种人查案，犹如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直插敌人心腹，用不好容易被反噬。
但眼下，红星轧钢厂属于工业保卫重点单位，市局如果调大队人马强行破门搜查，李怀德完全有时间把私库里的物资转移，甚至会倒打一耙，指责地方公安破坏大型国企的保卫制度。
若能由许大茂帮忙弄来钥匙，配合市局便衣打一场就地抓获的人赃并获战，李怀德将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几秒钟的沉默，对许大茂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在烙铁上炙烤。
林振华终于开口道：“许大茂。”
许大茂赶紧应声道：“哎，林副处长，您吩咐。”
“明晚是周三。”
林振华抬起右手，拍在许大茂的肩膀上：“明晚九点半，备餐间外头的水管底下，我要看到钥匙的印泥模子。如果你敢给李怀德递一个字的信，或者走漏风声，让第三个人知道……”
沉重的力量压得许大茂肩膀猛地一沉，骨头发出脆响。
“通敌窝藏、破坏国家涉外战备物资，这两条罪名，足够你吃枪子儿了，连带着你家人，还有你那个号称‘娄半城’的老丈人也保不住你，甚至还会牵连到他这个旧时大资本家。”
许大茂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倒退半步。
他可从来没在院里人面前说过自己老丈人是谁，也不敢说：“林副处长，借我十个狗胆，我也不敢耍花招。我要是走漏半个字，天打五雷轰，我许大茂全家绝户。”
“记住你说的话。”
林振华收回手，语气归于漠然：“把脸上的灰擦干净，甭让院里人看出端倪。”
说完，迈开步子，径直回了院。
许大茂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撞击。
恐惧过后，一股巨大的兴奋猛地涌了上来。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李怀德，你个老东西，平日里克扣老子的放映补贴，还在陪人吃饭喝酒时，把老子当成猴子给你表演。”
“这回市局的大佛亲自下场拿人，老子把钥匙递上去，这就是天大的立功表现。重回宣传科的好日子就在明晚了。”
许大茂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朝院子溜去。
后院西厢房，屋里灯光大亮，娄晓娥正在炕边看书。
许大茂贼头贼脑地钻进屋，反手还把门闩给插严实了。
见此，娄晓娥撂下书：“大晚上跟做贼似的，魂儿让狗叼走了？”
许大茂没搭理她，快步窜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小木头箱子。
箱子里放着平日摆弄放映机剩下的工具，还有半盒以前修修补补用剩下的工业油泥。
他捏起一块油泥，放在手心里使劲搓热。
直到油泥泛软，这才发出两声压抑的怪笑。
“大茂，你又憋什么坏水呢？”
娄晓娥走到他身后，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前儿回车间扫铁屑，这会儿又鼓捣锁模子，你皮痒了，想进去蹲大牢？”
“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老娘们儿，你懂个屁。”
许大茂把油泥模子小心包在牛皮纸里，转头瞪着她：“明儿一早，你回娘家一趟，我也去见见咱爸。”
娄晓娥斜眼瞅着他：“我爸正为公私合营后续的那些事烦心呢，前天还犯了胃病，你少去烦他。”
“这次是救命的事儿。”
许大茂一把抓住娄晓娥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李怀德要倒大霉了，市局已经咬上他了。你爸还是轧钢厂的大股东，他在厂里留的那些老关系，到底跟李怀德沾不沾边？要是不弄明白，李怀德落马那天，连累咱家受挂落，到时候抄了家，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娄晓娥身子往后撤了半寸，看许大茂的模样，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第二天下午，天色灰蒙蒙的。
许大茂批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带着娄晓娥一路往城北的小洋楼骑。
娄家的小楼藏在胡同深处，红砖院墙很高，铁门闭得严严实实。
进了屋，空气里飘着咖啡和中药混合的怪味。
号称‘娄半城’的娄望临穿着一件呢子长袍，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细瓷茶盏，脸色有些发白。
听完许大茂磕磕绊绊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娄望临手里的茶盖轻轻磕在茶托上。
屋里伺候的老妈子立刻退了出去，带上了两道雕花木门。
“你说找你问话的是林振华？”
娄望临抬了抬眼皮，眼神没有落在许大茂身上，而是落在一旁的座钟上。
“对，就是我们院前院小跨院刚转业回来的那个林振华。”
许大茂站在地毯边缘，连脚尖都不敢乱踩：“爸，他现在是市局治安处的分管副处长，腰里别着家伙，说话跟要杀人似的。昨晚他一开口，就把您老人家的外号给点了出来。我吓得差点儿趴在地上，您说……李怀德小食堂那点儿破事，真能捅到天上去？”
“李怀德是个不知死活的贪狼。”
娄望临冷笑了一声：“当年公私合营，厂子里后勤那一摊子烂账，我临交接前让人平得干干净净，一分钱没留把柄。可李怀德调过来掌权之后，胃口太大，不仅在厂后勤搞一言堂，借着小食堂招待部委领导的幌子，私底下给好几个地方实权部门倒腾紧俏货。他以为自己编织了一张网，殊不知在公安眼里，那就是一窝等着下锅的耗子。”
许大茂往前凑了半步：“爸，那咱家……没跟他走账吧？”
“蠢货。”
娄望临眼皮一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要是跟他沾上半点儿粮食和票证的勾当，你和晓娥今儿进的就不是这栋小楼，是监狱的探监室了。我娄望临在商海里滚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种投机倒把，偷挖战备库的断头饭，给金山银山我也不碰。”
许大茂心中是不信的，娄家怎么可能那么干净。
不过，他还是长舒了一口气道：“没沾就好，没沾就好。那……爸，林振华让我明晚把私库的钥匙模子交出去，我交是不交？”
娄望临冷冷看着他：“你现在还有退路么？”
许大茂身子一紧。
“你都说了林振华是行伍出身的一等功臣，如今更是市局治安处的副处长，那是实打实的刀把子。他既然点了我的名，就是在敲打我。你要是不交，明儿一早，市局就能把这栋楼围个水泄不通，罪名就是包庇投机倒把。你不仅要交，还得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一笔不落地写清楚给他。”
娄望临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台前，看着院子里的枯树枝：“在四九城这块地界上，公家的东西过了手，沾了油星子，洗是洗不干净的。李怀德以为有后勤处几张白条就能遮天，他做梦。大茂，你不是一直想回宣传科当官吗？这一次，你就是林振华手里的那根探路杖。把李怀德咬死了，你才能在厂里把腰杆挺起来；要是咬不透，你就等着去采石场砸一辈子石头吧。”
许大茂后背的冷汗把内衣全打湿了，连连点头：“爸，我懂了，我全听您的，回去我就盯死备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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