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夯货
次日黄昏，落日把四九城的瓦檐染上一层焦黄。
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门前，各家各户下班的职工三三两两走进院。
林振华穿着一身便服，没骑车，顺着胡同口慢慢往里走。
胡同口公厕旁。
傻柱腰里系着半截粗麻袋，手里抡着一柄大号竹扫帚，正‘哗啦哗啦’地扫着厕所。
那张本就显老的脸上沾着灰尘，头发蓬乱，嘴里骂骂咧咧。
“李怀德，你个王八操的，公报私仇的阴损玩意儿。老子堂堂丰泽园出来的大厨，八级炊事员，放着小食堂的大勺不让掌，发配老子去切墩儿。等哪天杨厂长回过神来，老子非往你茶壶里吐口水不可。”
“何雨柱。”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咒骂。
傻柱抬起手背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转过头来。
看见是林振华，他眼皮跳了跳：“振……是林副处长啊，下班了？”
“找你聊两句。”
林振华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中华烟，抽出一根扔了过去。
好烟落进傻柱掌心。
“好家伙，特供的中华。林副处长，市局的领导待遇就是硬气。”
傻柱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香气，整个人骨头都轻了二两。
随后掏出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大口，舒坦得长长吐出一串浓烟：“林副处长，您找我有事？先说明白啊，我何雨柱虽然嘴臭，但遵纪守法，打架那都是被许大茂那孙子逼急了，公家的案子我可没犯过。”
怎么抽根烟像是吸鸦片似的？
林振华双手插在兜里：“听说你前阵子从小食堂撤出来了，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
提到小食堂，傻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李怀德那条老狗嫌老子不听话呗。小食堂里头，招待上级领导的四菜一汤那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后半夜包厢里搞的特配私宴，才是李怀德的大头。上礼拜，后勤处不知从哪儿拉来几箱带俄文字样的罐头，全是红烧牛肉。李怀德让我开小灶炖土豆，临走前，他还要把剩下的罐头原封不动封进皮箱，带出厂外。”
“你没照办？”
林振华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照办个屁。”
傻柱眼睛瞪得溜圆，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市局副处长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听他吹牛打屁，只可能是有事儿。
随即，傻柱就摆开了吹牛的架势，半真半假道：“公家的战备肉，哪怕是厂长招待，剩下的下脚料按规矩也该倒进大锅里给车间的重体力锻工打打牙祭。李怀德不仅私吞，还让我做假账，在出库单上填‘食材受潮变质报废’。老子是厨子，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是做干净饭，不做亏心账。我当场把马勺摔在他脚背上，指着他鼻子骂他是挖公家墙角的耗子。这不，第二天人事科就下条子，把老子从小食堂调离，发配去切墩儿去了。”
傻柱这一番话虽然粗鄙，但时间、物资特征与刘德柱的口供严丝合缝。
李怀德在轧钢厂小食堂私设暗仓，通过报废损耗来掩盖盗用特需物资的事实。
“骨气不错。”
林振华违心地捧了一句，递过第二根烟。
傻柱接过烟，心里舒坦得不行，连连摆手：“嗨，林副处长，院里大伙儿都说您面冷心硬，我看您通透多了。李怀德那老小子不是个东西，迟早要遭报应。”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院里的三位管事大爷。”
林振华语气骤然沉冷下来：“明白没有？”
傻柱打了个寒战，看着林振华那双突然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他连忙把脖子缩进肩膀，点头道：“明白，明白。公家的大事，我何雨柱嘴巴最严实，烂在肚子里也不往外吐半个字。”
林振华收起烟盒，转身走出夹道。
他刚踏出拐角，面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许大茂正鬼鬼祟祟贴着墙根站着，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正冒着光芒。
他两步窜上来，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林副处长，林大处长，您走好，慢着点儿脚底下。”
林振华脚步没停，径直从他身侧迈过去：“偷听公职人员谈话。许大茂，你想去拘留所吃窝头？”
“哎哟，我的林大处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偷听市局办案啊。我这不是刚从车间回来，路过这儿，恰巧听见傻柱那张破嘴在放屁嘛。”
许大茂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绕到林振华身侧，两手虚护着。
随后，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林副处长，我知道您在查什么。”
“你知道什么？”
林振华停下脚步，转过脸，视线落在许大茂那张鞋拔子脸上。
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许大茂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里早就算透了。
自己前阵子因为与傻柱的矛盾被处罚，成了车间的兼职杂工，每个月工资还被扣了一些，连放映员的专配补助都没了，在厂里受尽了白眼。
而李怀德是管后勤和宣传的顶头上司，平时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要是能搭上林振华这条市局副处长的通天大道，立个大功，重回宣传科，甚至当上股长指日可待。
“林副处长，傻柱那个夯货懂个屁。”
许大茂凑近了半步，手指比划着：“傻柱只管掌勺，根本不知道食材从哪儿进、往哪儿送。小食堂里头，李怀德有个专属的备餐间，常年挂着三环大铁锁。那间屋子原本挂着‘放映设备备品库’的牌子，是用来放放映设备和宣传科设备的，这钥匙除了李怀德有一把，另一把就在宣传科科长身上。”
林振华双眼微眯：“你能弄到？”
“能。林副处长，刚好，今儿下班时，宣传科另一个放映员来车间找我，说放映器坏了，让我明儿去帮忙维修一下，宣传科现在会修放映机的就只有我了。我明儿可以跟宣传科科长申请钥匙，去这个房间找放映机进行维修。”
许大茂抬起头，坚定地说：“李怀德自从接手这个房间后，把后半截隔成了私库，挂着遮光黑布。每逢周四晚上，后勤处的保管员老钱就会推着平板车从小门往里送木箱。林副处长，我猜李怀德肯定是犯了大案了。我许大茂成分好，工人阶级出身，一心向着组织。您要是查李怀德，我能帮上一点儿忙，我可以把备餐间的钥匙用油泥模子印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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