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剑拔弩张
“副处长下车间抓安全生产去了，值班科长闹肚子蹲坑呢。”
李富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厚底翻毛皮鞋碾了碾，神情散漫：“同志，大伙儿都是建设国家的，甭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们市局管胡同抓小偷抓盲流那是正职，管到我们涉外大厂的内保头上，手伸得太长了吧？”
“你说什么？”
向前火气压不住了，手掌重重拍在岗亭的木栏杆上。
见状，几个保卫员围了上来，右手还下意识的往腰间枪套边缘摸。
门内侧，几个装卸工也停下看热闹。
不远处，陆晚秋听到动静，也转过脸看向大门。
她身旁的女科长沈桂珍扯了扯她的衣袖：“晚秋，甭往跟前凑，食品厂保卫处的人横惯了，咱们核完单子赶紧回部里。”
陆晚秋没动，目光落在了从嘎斯六九走下来的那道挺拔身影上。
她认出了这人。
上次在市局主楼，这人拿着卷宗，步履如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着走过来的林振华，又见对方年纪轻轻，却穿着干部警服，李富贵嘴里轻嗤一声：“这位小同志，你也是市局的？我劝你们还是回办公室喝茶去吧，甭在这儿自讨没趣。我们齐处长的脾气，永定门派出所的马所长见着了都得递烟……”
话音还没落稳。
林振华跨步上前，右手探出，五指扣住李富贵的领口，小臂猛地发力往下一带。
李富贵整个人被硬生生扯过半截木栏杆，胸口重重砸在铁栅栏尖端，发出一声痛哼。
没等其余三个保卫员反应过来，林振华左手从枪套里抽出五四式，枪机在掌心一错，枪管直接顶在李富贵的额骨正中。
冰凉的钢铁贴着皮肉，李富贵喉咙里像卡了一块顽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瞬间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台阶下的陆晚秋手指收紧，档案袋被捏出了褶痕。
另外三个保卫员手刚搭在腰上，向前带着四名外勤公安已经拔枪在手，枪口封死全场。
林振华居高临下看着趴在栏杆上的李富贵：“北冰洋食品厂保卫员违规脱岗，聚众吸烟，还阻挠治安行政执法，手掌擅自触碰警械，意图抗拒检查。按《治安保卫条例》第十六条，涉嫌破坏重点防范目标安全。向前，卸了他的枪，再把人反铐在门柱上。”
“是。”
向前狞笑地大步上前。
动作利落，扯下李富贵的枪套，抽出手铐将其锁在了门柱上。
剩下的三个保卫员举着双手连连后退。
“开门。”
林振华最讨厌这种举双手投降的人了。
守门的老头吓得赶紧推开两扇铁栅门。
两辆嘎斯吉普车驶进厂区。
在车窗擦过自行车棚的一瞬间，林振华目光转动，落在了那个年轻姑娘身上。
陆晚秋站在原地，那双清亮的眸子正看着他。
林振华看她有些眼熟，脑海里闪过上次在市局主楼擦肩而过的画面，随后隔着车窗礼貌性地微微点了点头，便径直带着车队朝厂区深处驶去。
站在一旁的沈桂珍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她伸手碰了碰陆晚秋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打趣：“晚秋，行啊你。刚才那位市局的年轻领导，连齐满仓的门岗都敢当场拔了，神气得不行，偏偏路过咱们车边上，单单就对着你一个人点头致意。怎么着，背着大伙儿藏了什么秘密？认识？”
“沈姐，有些人不需要提前认识，看他拔枪下令的架势，就知道他骨子里流的是什么血。”
看着吉普车扬起的烟尘，陆晚秋嘴角轻笑：“咱们外贸部算的是数字，他们公安抓的是规矩。这满厂子的人都以为齐满仓这棵老树盘根错节拔不动，可我看在这位同志眼里，恐怕早就是一张写好判词的卷宗了。”
“你这丫头，成天说话跟打哑谜似的。”
沈桂珍琢磨着这话里的机锋，半晌才失笑摇头：“走吧，去库房对单子，今儿这食品厂怕是有好戏看了。”
穿过主厂道，嘎斯六九没有开往厂行政楼，而是直接拐向了西北角的特种冷藏区。
拐过两道水泥隔离墩，前头是一片用铁丝网圈起来的重地。
红砖平房顶上排气扇轰隆作响，门前挂着‘特种战备与出口肉类冷藏库’的木牌。
刚靠近库区的值班室，林振华示意司机熄火。
值班室的木窗虚掩着，里头传来‘哗啦哗啦’洗牌的动静，伴随着几声粗俗的吆喝。
林振华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到值班室门前，抬脚踹在虚掩的木门上。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屋里，四个人正围着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桌上堆着毛票，肉票和烟票，地上横七竖八扔着十几个烟头。
更显眼的是，值班室靠墙立着两个消防专用砂箱，箱盖被掀开，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防火黄砂，全是从车间拉过来的烂包装纸和煤渣。
四个正在抓牌的保卫员从长凳上蹦了起来，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看见林振华身上的制服，全都僵在当场。
林振华走过去，手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公家地方聚众赌博，砂箱混装易燃废弃物。你们就是这么当厂保卫员的？”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怒吼：“哪来的生瓜蛋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七八个保卫员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院子。
男人敞着旧呢子大衣，脚蹬厚底皮靴，腰间斜挎着一柄老式驳壳枪，满脸胡茬，两只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正是在保卫处处长齐满仓。
齐满仓跨进门槛，看到被按在桌边的手下。
他眼珠子一瞪，手直接按在驳壳枪上：“市局治安处好大的官威，敢扣老子的人？”
林振华转过身，身姿笔挺，迎着齐满仓那满是挑衅的目光：“市局治安处巡查全市工矿春防，北冰洋食品厂门岗违规脱岗，值班室聚众赌博，重点库区消防设施形同虚设。齐满仓同志，这就是你抓的内保工作？”
“少拿这些条条框框压老子。老子当年在野战纵队打阻击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齐满仓嗤笑一声，迈前半步：“再说了，我们厂是涉外保供单位，受第一轻工业局直管，内保工作轮不到你们地方公安指手画脚。识相的，把大门口的人放了，滚回你的市局去。”
听到这话，门外的几个保卫员也瞬间拔出手枪，气焰嚣张。
向前和外勤公安当即拔枪对峙。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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