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因果循环
垂花门底下。
易中海背着手，正跨步走出来。
贾家母子的对话，他全听进耳朵里了。
可他假装没听到，径直走到水龙头跟前，伸手摸了摸贾东旭的脑门：“怎么烫成这样？”
贾东旭强撑着站直腰板：“师父，没事，前几天在车间守夜连轴转，受了风寒，回去喝碗姜汤发发汗就行。”
看着徒弟深陷下去的眼窝，易中海心里慌得厉害。
他在轧钢厂当了二十来年钳工，技术顶破天，可没个后代，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老了没人摔盆送终。
满院子踅摸了一圈，傻柱脾气太浑，手脚没轻没重，还成天惹是生非，指望不住；唯独这贾东旭，打小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又是自个儿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性子虽说软了点，但听话顺从。
他这几年把宝全压在贾东旭身上，就是为了防着自己老了以后，有人能端茶倒水，在床前尽孝。
可眼下，贾东旭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要是这根顶梁柱折了，他易中海这些年的盘算，给贾家明里暗里贴补的粮食和钱财全都得打了水漂了。
养老的香火要是断了，在大院里的苦心经营迟早变成一场笑话。
“东旭，下午我跟车间请半天假，你跟我去趟医院。”
易中海声音低沉：“厂里的活儿再紧，底子不能掏空。先进班组的事你甭操心，有师父在，谁也撤不了你的指标。”
贾东旭耷拉着头，没敢吭声，点了点头。
贾张氏在一旁撇了撇嘴，眼角挂着算计。
林振华站在月亮门后头，冷眼看着这一幕，把淘米水泼在墙根。
他一眼就看出贾东旭那是因为长期吸入石英石粉，导致了矽肺，并发了重度肺结核。
在这个抗生素奇缺，营养又跟不上的年代，那就是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易中海越是急着攥紧这根养老稻草，这稻草断得就越快。
因果循环，半点不由人算计。
看来，原剧中贾东旭早早就挂在墙上，也不全是突然的。
收拾好灶房，林振华跨上自行车，先回了一趟市局主楼。
上午局里有一场关于全市防汛和春防治安调度的短会。
治安处一把手杨武山带着林振华一起上了局长办公室汇报。
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批文件。
杨武山把治安处这一周的整顿报表放在桌上，顺带提了东郊铁路货场失窃大案的侦破进展。
冯局长目光落在端坐一旁的林振华身上：“振华到了治安处，担子压得不轻，但工作上手得很快。周正前两天还跟我通电话，还在肉疼放走了一员大将呢。”
林振华立正回应：“服从党组调度，抓好业务是分内事。”
冯局长笑了笑。
他端起粗瓷茶缸呷了一口热茶，神色从公事的威严里缓和下来，多了几分老长辈拉家常的随和：“振华啊，过了年二十一了吧？在部队立过大功，如今是行政十四级的副处长，确实有本事。可这终身大事有着落没？”
“冯局长，您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杨武山在旁边呵呵直乐，插了一嘴道：“这小子成天泡在案卷堆里，昨晚还在办公室行军床上对付了一宿，哪有闲心琢磨娶媳妇儿？我前两天听东城分局的老赵说振华他们大杂院里几个媒婆想递话，全给堵回去了。”
林振华腰板挺得端正：“报告冯局长，专案在身，暂时没考虑个人问题，家里也还没张罗成。”
冯局长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搁。
他眼里泛起思索，嘴角噙着笑：“二十一，不小了。我们当年在太行山打游击，二十出头当团长，成家立业的多得是。男子汉成了家，后方稳固，干起工作来心里更有定盘星嘛。”
冯局长示意两人坐下，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扯，转而交代了几句铁路案子的督办要求。
当他合上笔帽时，目光在林振华那张沉稳俊朗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他有个当年一起过封锁线的老战友，如今调在大部委工作，战友家里正好有个年岁相仿的闺女，刚从外语学院俄语系毕业分配到涉外机关，人品修养拔尖，眼界心气也极高，机关单位的青年才俊踏破了门槛，愣是一个都没瞧上。
寻常的机关子弟带着浮躁气，而林振华这种在平叛战场真刀真枪拼出来，进了地方又能雷厉风行破大案的年轻干部，放眼整个四九城也是凤毛麟角。
冯局长暗自盘算着，等东郊铁路这桩大案平稳收网，抽个由头把老战友请出来喝顿老白干，给两个年轻人搭个线。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林振华与杨武山告别，出了东交民巷，直奔东直门外的专案组招待所。
招待所主楼二层的小会议室，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封条，外头站着两名持枪的公安。
林振华推门进去，屋里全是旱烟味。
长条木桌后头坐了七八个人。
治安处二科科长向前正拿着一张大比例的铁路编组站蓝图，用铅笔在上面标箭头。
桌子正中坐着市局刑事侦查处处长李克俭。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身穿铁路公安制服的中年汉子，脸色黑如锅底，两只眼睛布满血丝，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林副处长来了，坐。”
李克俭抬手招呼了一声，把一份现场勘查卷宗推了过来：“这位是四九城铁路公安处的梁处长，梁洪。东郊铁路编组站那个案子，三节车厢被掏空，铁道部直接告到了公安部。公安部里下了死命令，限期十五天内把货追回来，把扒火车的耗子连根拔了。”
林振华拉开靠窗的木椅坐定，翻开卷宗。
照片上是红星铁路编组站第七道道岔，铁轨上撒着一层零碎的碎石，车厢底部的生铁挂钩被用钢锯锯出了一道深槽。
“林副处长。”
梁洪嗓音很是粗粝：“我们铁路公安把编组站两百多号调车工、检车员、扳道工全过了三遍筛子，祖宗三代查了个底朝天。可那帮贼邪门得很，专列是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停靠在避风弯道等会车，前后就三个钟头，悄无声息把三整节车厢的货换成了烂棉花和河沙。这得多少人手？多少板车大卡车？我们在周边几条铁道线外头巡查，硬是没找着半个新鲜车辙印啊，他娘的，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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