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副处长
自‘王棹案’过去，已经有一周多了。
这天，东城分局召开了表彰大会。
大礼堂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排长条木凳。
台上的红布横幅用白粉笔写着：‘东城分局侦破318特大伪造公文诈骗案表彰大会’。
局长周正身着干部服，站在讲台正中，手里拿着市局政治部发来的大红烫金通报。
礼堂里坐着东城分局机关科室和十个派出所的正副所长和指导，二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台上。
周正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里的通报：“同志们，伪造领导批示，从人民银行总行诈骗二十万巨款的特大恶性案件，在市局专案组统一指挥下，由我东城分局治安科全权主导收网，在麻线胡同将罪犯王棹当场抓获，赃款二十万元整全数缴获，无一人伤亡，分文未损。”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头一排的治安科一众公安把胸膛挺得老高，手掌拍得通红。
周正抬手压了压，目光落在大步走到台前的林振华身上。
他笑道：“经公安部政治部、四九城市委政法委、四九城公安局党组联合批准，东城分局治安科记集体一等功一次。治安科副科长马大奎、副科长陆秉文、一组组长陈立本、二组组长刘铁柱记个人二等功，新入职公安周建国记个人三等功。”
马大奎几人立刻站起身，齐刷刷抬手敬礼。
周正把手里的另一张委任通告抽了出来。
他神色变得格外郑重，声音也抬高了八度：“下面宣读市委组织部、市公安局党组人事任免决定。”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全都竖起了耳朵。
“任命林振华同志为四九城公安局治安处副处长，免去其东城分局治安科科长职务。经市委会核准，定行政十四级，调令自即日起生效。”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
二十一岁，行政十四级，副处长职务。
按照干部的职级规矩，十七级是副科，十六级是正科或者副处，十四级直接跨进了地厅级的门槛，是实打实的中层领导骨干。
寻常转业军官在分局干上十几年，能在退休前混个副处待遇就算祖坟冒青烟，林振华转业回京不过一个多月，从十六级连跳两档，直接调入市局治安处挑大梁。
林振华走上讲台，对着周正敬了个礼，双手接过委任状：“请党组放心，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没有长篇大论的表态，平直短促的十来个字，带着部队里雷厉风行的做派。
散会后，局长办公室里。
周正扔了半包大前门过去：“振华，市局冯局长点名要你，我跟老赵硬是留不住。市局治安处的摊子比分局大得多，指导内城外城十七个分局、上百个厂的治安防范，水深得很。”
“局长，我明白，绝不会大意。”
林振华划着洋火，给周正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咱们东城分局治安科这边，马大奎也能独当一面，陆秉文做事心细，陈立本和刘铁柱摸底排查细致，只要按定下的章程抓，辖区出不了乱子。”
“大奎我已经向局党委会提议了，接你的班，代理治安科长职务。”
周正吐出一口青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去了市局，腰杆子得放硬，但步子要走稳。治安处的杨处长下半年要调去市政法委，你这个十四级的年轻副处长空降过去，底下几个老资格科长眼睛都盯着呢。”
林振华弹了弹烟灰，嗓音沉稳：“有案办案，按章程办事，盯不盯的，看手底下的真本事。”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在阵地上杀出来的冲劲。”
周正哈哈大笑：“下午去市局政治部办手续，你的口粮关系、特需供应证和住房手续一并转过去。市局那边知道你还没分房，就在前门公安街大院给你分了房子，你小子这回算是彻底把根扎在四九城的心脏上了。”
下午一点半，林振华推着二八大杠走出东城分局大门。
马大奎、陆秉文、刘铁柱和陈立本四个人站在大门外，排成一排。
刘铁柱手里拿着林振华留在科里的一双备用皮手套：“科长，以后您不在东城，我们遇着拿不准的硬茬子，找谁拿主意去？”
“浑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马大奎抬脚在刘铁柱屁股上踹了一下，骂了一句：“科长是高升市局当副处长，市局治安处就在前门东交民巷，骑车二十分钟的路程，那是咱们分局的上级机关领导。以后咱们治安科的业务还得归林副处长管呢。”
“进了公安队伍，认的是身上的国徽和头顶的红星，不认个人。”
林振华停好自行车，走上前把刘铁柱手里的手套接过来，塞进车把上的帆布挎包里：“老马，带好队伍，交道口后街和鸽子市的钉子拔了，剩下的巡逻网不能松，每周组织各个派出所交叉检查特种行业台账，查出漏洞严肃问责，还有对辖区的各厂保卫处不能客气，咱们本来就不是一个路子之人。”
马大奎立正敬礼，嗓音洪亮：“请林副处长放心，东城分局治安科保证不给您丢脸。”
“走了，回科里干活去。”
林振华跨上自行车，右脚一蹬脚踏板，车轮碾过碎石路，朝着东交民巷方向疾驰而去。
初春的正午，北风渐渐转弱。
出了崇文门，沿着东交民巷向西，两旁全是一幢幢带着尖顶和廊柱的老式西洋砖楼，灰墙上的红五星标语格外醒目。
四九城公安局大门前，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横挎钢枪，站得笔直。
林振华在大门口出示了介绍信和调任公函。
警卫查验无误，敬礼放行。
市局政治部在主楼二层东侧。
经办干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三十来岁女同志，接过林振华的材料，仔细核对了档案袋上的火漆封印，在登记簿上飞快填写。
“林副处长，行政十四级，每月基础工资一百三十八块，公安特种勤务补贴十块，粮票三十四斤，高级干部副食特需供应票按月发放。”
女干事从铁皮抽屉里拿出一张工作证，盖上市局的大红钢印，又递过来一串黄铜钥匙和一张印着房屋编号的粉色凭条。
“这是您在治安处的办公室钥匙，主楼三楼306房间，单人独间。这一把是公安街宿舍大院的钥匙，分管后勤的陈副局长特批的，苏式二号楼三层西头302室，面积二十一平米，带独立水泥阳台。”
干事把钥匙推到桌沿，语气里透着客气：“治安处的杨处长下午去市委开会了，明儿上午处里开全体干部见面会。您今儿可以先去看房，把办公桌收拾收拾。”
“多谢。”
林振华收起证件和钥匙，转身上了主楼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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