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给我个交代
阎埠贵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乱了两个。
抬头见是傻柱，他顿时拉下脸来：“傻柱，进屋连个门都不会敲？毛手毛脚的，我这正核算全家下半月的口粮细粮配额呢。”
“三大爷，您不是说要把红星小学的冉老师介绍给我么？怎么这几天没动静了？”
傻柱自顾自拉了张小板凳坐下。
他两手插在袖筒里，往前凑了凑：“您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阎埠贵两只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翻出来，斜睨着傻柱：“不是三大爷不给你上心。前阵子那是前阵子，现在是什么光景？你被派出所留置了三天，厂里通报处分大字报贴在宣传栏上，全厂近万号人都看着呢。红星小学的老师们哪个没听见风声？人家冉老师那是正经老师，知书达理，生得又体面，我一开口，人家直接问我‘何师傅脾气是不是太燥了点’，你说我怎么接这话？”
“那是许大茂挑事，我那是正当防卫。三大爷，您不能听风就是雨啊。”
傻柱脸皮子涨得发紫：“我虽然降了九级，但后厨掌勺的大师傅依然是我，厂领导来小灶还得指望我颠勺。这体面哪点儿丢了？”
“体面不体面，不是你说了算，是人家女方看了才算。”
阎埠贵不紧不慢地扣上账本：“振华前些天为了公家纪律，把易师傅介绍的车间主任闺女都推了，满胡同谁不夸振华是个讲规矩的铁汉子？你再瞧瞧你，三天两头为了鸡毛蒜皮动手砸人，我要是强把你塞给冉老师，往后冉老师在办公室还不得埋怨我这个老同僚？”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傻柱心里那点微薄的指望被浇得半点不剩：“三大爷，您就直说，怎么才能把冉老师约出来见个面？”
“要见也不是不行。”
阎埠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春了，红星小学正搞爱国卫生运动，冉老师负责分发劳动用具。她平时最喜欢看些文墨字画，你要是能寻摸两本旧画册，或者…咳，要是能弄到半斤香油指标，三大爷拼着老脸，也能替你圆个场。”
半斤香油？
傻柱牙花子直抽抽，这阎老西算盘打得比铁道还精，张口就是紧俏的副食。
“行，香油我想法子去倒腾，您老要是敢拿了东西不办事，甭怪我何雨柱砸您家玻璃。”
傻柱恨恨地撂下一句硬话，甩开门帘子撞进夜色里。
看着晃荡的棉布帘子，阎埠贵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愣头青一个，进了局子还不长记性，冉老师那等家境，能看上你个抡大勺的才出了鬼。”
夜深了，街面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凌晨三点半，交道口后街的土城根底下。
几十个缩头缩脑的身影贴着土墙根慢慢挪动，怀里鼓鼓囊囊揣着布包，手里的马灯压得极低，只照见脚底下的寸许地面。
几个裹着黑棉袄的汉子在胡同口来回溜达，袖筒里藏着硬木棍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黑影。
“玉米面，一块八一斤，要的抓紧，还有最后二十斤。”
“全国通用粮票，换工业券，按三比一换。”
叫卖声在雾气里嗡嗡回响，钱票在袖子底下飞快交错。
突然，巷口一处柴草垛后窜出两道人影。
周建国按照陈立本教的法子，身子压得极低，脚踩碎步没有半分声响，两步抢到放哨的黑棉袄汉子背后，右臂猛然横切后，一把勒住对方的咽喉，左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后腰上。
“呜……”
汉子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吐出来，整个人就被周建国按在泥地里，一记手刀砍在后颈上，当场瘫软过去。
陈立本在另一侧同时得手，动作干净利索。
他退到巷口，压低嗓门说：“科长，哨子清了。”
巷外的阴影里，林振华一身呢子棉大衣，步履跨出阴影，单手一挥：“行动。”
“哔…哔……”
两声哨音穿透浓雾，土城根两头瞬间亮起了手电筒光柱。
“公安搜查，全部蹲下，抱头。”
马大奎和刘铁柱带着三十多名公安和联防队员，从胡同两侧合围过来。
黑市里瞬间炸了锅。
“公安来了，快跑啊。”
“甭挤，我的布票。”
十几个倒爷惊慌失措地扔下背篓，四散逃窜。
还有几个青壮汉子拔出腰间的剔骨刀，企图往偏僻的小巷子里硬冲。
周建国眼里泛着狠劲，跨步堵在狭窄的胡同口，面对冲上来的持刀汉子，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刀锋，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
汉子被狠狠砸在地上，手里的刀子甩飞。
周建国上前，用膝盖死死顶住对方胸膛，铐上了手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是个刚入职的新公安。
林振华大步穿行在被按倒的人群之间，目光扫过被堵在死角里的一群人。
那群人没有拔刀，也没有乱跑，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缩在墙根底下。
马大奎上去扯开一个布包，手电筒光一照，脸色变了变：“科长，您瞧瞧这个。”
布包里没有粮票，也没有现款，全是一根根车削规整的铜轴瓦和几个带钢印的机床齿轮，上面赫然印着‘红星轧钢厂机修分厂’的防伪标记。
拿着布包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工人，两只手全是裂口，正哆哆嗦嗦从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
“公…公安同志，甭开枪。我是红星轧钢厂机修车间的工人，我叫刘三水，家里四个娃，三天没见干的了，实在没法子才拿车间下脚料换点儿棒子面……”
汉子眼角挂着浑浊的眼泪，跪在烂泥地上，脑门直往地上磕。
周围几个同样穿着红星轧钢厂工装的人也纷纷低下了头，有的怀里揣着螺丝帽，有的揣着废铁皮，全是为了换几口粗粮。
马大奎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科长，这…红星轧钢厂的职工抓了不下十五个，这要是全送拘留所，红星轧钢厂明儿得有车间停工半天了。”
林振华俯下身，捡起地上那块铜轴瓦，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这是国家重点工程调拨的特种铜料，虽然是切削下来的余料，但在统购统销的制度下，私自带出厂区就是重大盗窃国家资财的行为。
“把所有涉案工人的工卡、工作证登记造册，物资当场扣押，开具暂扣收据。”
林振华站直身子，语气冷硬：“带刀抗法的倒爷全给我押回分局看守所；红星轧钢厂的这批职工带到交道口派出所集中，可以不戴手铐，不进拘留室。”
马大奎一愣：“科长，那红星轧钢厂那边怎么交待？”
“怎么交待？是他们需要给我个交代。”
林振华嘴角泛起一抹弧度：“让红星轧钢厂的厂长和保卫处长亲自来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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